樹凡第一次笑出聲的時候，秦昊剛講完一個關於仙域修士被自己的劍絆倒的故事。那故事的內容並不算特別精彩，情節也簡單——一個修士在閉關百年後出關，想展示新劍法，結果一腳踩在自己劍穗上摔了個跟頭。但樹凡的笑聲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裡響起來時，秦昊愣了一下，秦凡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連林雪正在續茶的手都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那笑聲短促而清晰，像一顆石子被投入平靜的水面後濺起的水花，在接觸到周圍的空氣時才會發出細微的聲響。它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持續了大約兩次呼吸的長度，然後恢復到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安靜水平。
秦凡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的目光落向樹幹的表面，那些銀白色紋路在流動時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你剛才笑了。”
世界樹深處那道聲音在接收到那段話之後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剛才那道聲響確實是從他自己的輸出端產生的。“那個故事的結構在抵達我感知層的末端時，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完成了傳遞。我發現自己正在以與它在抵達前不同的狀態回應它的內容。那道笑聲的成形過程比我意識到的更早，它在我形成意圖之前就已經完成了釋放。”
林雪在他說出那段話之後沒有移開目光，她端起茶壺，給他新倒了一杯茶。壺嘴流出的水流在接觸杯底時形成一道細長的水柱，在水面碰到杯底的時候，那些液滴開始向四周濺開，在到達杯壁邊緣處會形成一個極小的漩渦。混沌坐在石桌西側的矮凳上，看著那道水流在杯中逐漸平靜下來，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情感是宇宙最奇妙的東西。沒有情感，再強大也是孤獨的。孤獨本身並不是一個問題，問題是當你意識到自己正在孤獨的時候，那道意識本身就已經在改變你存在的狀態了。樹凡，你剛才感覺到的東西，就是那道意識在形成的過程中留下的觸感。”
世界樹深處那道聲音在聽到那段話之後保持了一段比之前更長的安靜。那道安靜的長度和他日常對話時形成的任何一次停頓都不同，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那些曾經被固定分類的內容，在形成新的分類前不會給出新的回應。“那道意識在形成的過程中，我能感覺到它在接觸到我的感知層邊緣時不會像其他輸入那樣在到達後立即被分類，它會先停留在我的感知層表面，像是在等待我的狀態發生變化。”
秦凡在他說出那段話之後保持著他在石桌旁坐著的姿勢。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夜色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那些關於樹凡已經開始產生情感反應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完成儲存，那些關於混沌點化作用正在生效的記錄正在他意識中完成排列。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樹幹內部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你越來越像我了。”
樹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那些銀白色紋路在樹幹表面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那些紋路在接觸到他的聲音後會先短暫地亮一下，然後恢復到原有的亮度。“像你，但還隔著一段距離。你的情感在你體內停留的時間更長，經過的路徑更遠，在到達輸出端之前已經完成了多次往返。我的情感路徑還太短，它剛離開起始點，還差幾圈才能形成完整的迴圈。”
混沌在他完成那段話之後開口，聲音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音質。“感情形成的週期可以縮短。你已經在路上了，不需要走完一整圈才確認方向。”
那天之後，樹凡開始更頻繁地回應外界的資訊。他會因為林雪煮的茶好喝而說出“比昨天好喝”，那道句子的末尾沒有上揚的弧度，沒有多餘的修飾，但它的話音在空氣中停留的時間比他之前的任何回應都更長。他會在秦昊路過世界樹根部時主動問起今天劍法的練習進度，那道問題在樹幹內部成形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
第三個月的一個傍晚，秦凡正坐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準備結束一天的修煉。他的呼吸正在從深向淺過渡，那些永恆之力正在從運轉狀態向待機狀態過渡，那道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時，他的手指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位置。“也許有一天，我會成為獨立的個體。”
秦凡的手指在聽到那段話之後停住了，他的呼吸恢復到了他日常運轉時的深度。那些銀白色花瓣在夜色中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那些竹片風鈴在夜色中持續發出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聲響。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凹陷中坐著的姿勢，開口時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一天到來時，我為你慶祝。”
樹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那些銀白色紋路在樹幹表面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那些紋路在接觸到他的聲音後會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調整著它們的分佈。那道虛影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浮現時沒有發出聲響，那虛影從樹幹表面延伸出來，保持著與他記憶中自己在日常狀態中站立時相同的站姿，邊緣處的輪廓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間距。那虛影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懸浮了大約三次呼吸的長度，然後開始向回收縮，從邊緣處開始變淡，在他與樹幹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
秦凡在夜色中看著那道虛影從他面前的空氣中退回到樹幹內部。那道虛影的輪廓已經在他記憶中形成了一道新的標記。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