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符文烙上它身體的時候，它終於明白了。外面的人跟蛋殼上的紋路是一夥的。它好不容易從蛋裡出來，又掉進了一個更小的籠子裡。暗金色的記憶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珠子裡那具蜷縮的、不斷髮抖的身軀。
秦望猛地收回混沌之眼，額頭上一層冷汗。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那頭巨獸不是天生的惡。它甚至沒有人類的善惡概念。它只是混沌海的一道傷口催生出來的產物，被蛋殼上那些來歷不明的紋路折磨了無數年，破殼之後出於本能的恐懼才發動攻擊。它被封印到現在，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害怕。
秦望深吸一口氣，收回神念從世界樹中退出來。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
他轉身出了門。
秦凡果然在世界樹最上層的枝丫間。他盤腿坐在一根粗壯的主幹上，膝上橫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正翻到某頁仔細看著什麼。感覺到秦望的氣息靠近，他沒抬頭，只問了一聲：“沒睡？”
“爹，我有話跟你說。”
秦凡翻頁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兒子。秦望的臉色不算好，眼底有些發青，但目光很穩。那種目光秦凡見過——當年秦念在南荒秘境裡第一次提出要獨自去混沌海修行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說。”
秦望把在巨獸記憶裡看到的東西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蛋殼內壁的紋路、巨獸在蛋中遭受的折磨、破殼後本能攻擊的原因、被封印後至今一直處於恐懼中的狀態。他講得很細，每一條都說得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為巨獸開脫。只是陳述事實。
講完之後他停了停，抬頭看著秦凡的眼睛。
“爹，我想放它出來。”
秦凡沒立刻接話。他把膝上的古籍合攏放在一旁，手指在書封上敲了兩下。晨風從枝丫間穿過，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你知道你放了它會怎樣？”他的聲音不高，“它出來之後還會攻擊你。那是它的本能。你給它看再多記憶也改變不了它是永恆境中期巨獸的事實。”
“我知道。”秦望沒有迴避，“但我可以用世界樹之藤先束著它，等它慢慢適應。我能感覺到它不想傷人——它只是不知道除了攻擊還能做什麼。”
“你確定？”
秦凡問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像兩柄刀一樣釘在秦望臉上。那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更深的東西——他在判斷自己的兒子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放了這頭巨獸，意味著秦望要承擔它的一切後續。它會不會再次狂暴，會不會傷及旁人，會不會在某個節點上失控反噬，這些全要落在秦望肩上。
秦望迎著父親的目光沒有躲閃。他下頜微抬，眼底那雙與秦凡如出一轍的黑眸裡浮著一層穩得住的光：“我可以馴服它。”
秦凡沉默了三個呼吸。隨即他抬手探入丹田，翠綠色的光芒在掌心一旋，那顆三色流轉的珠子被他從世界樹根系中抽出，託在掌中遞向秦望。
珠子表面的銀白符文還在運轉，暗金色的核心感覺到外界的波動，又開始輕輕顫動起來，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那聲音透過封印溢位一絲，落在晨風裡，像嬰兒的嚶啼。
“這是你的責任了。”秦凡說。
秦望雙手接過那顆珠子。珠子落在掌心的時候微微發熱，暗金色的光跳了兩跳，銀白符文感應到秦望體內世界樹之力的氣息，漸漸放緩了運轉的速度。珠子內部的嗚咽聲隨之輕了些，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善意。
“我會好好待你。”秦望低頭，對著掌心中那顆三色的珠子輕聲說了一句。
珠子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像在回應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