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939章 秦望的統領(1)

作者:番茄唐葫蘆·22天前

秦望上任的第一天就改了一條規矩。

他把秦凡用了很多年的那套巡邏排班表攤在桌案上翻了一遍,拎著筆把每域各守其界那行字圈了出來劃了道橫線,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界域間定期互派觀察使,輪流交換巡查方案。烈陽在旁邊看著那個圈劃得毛邊都沒修直,嘖了一聲說你這也太隨便了,秦望把筆擱下往後靠在椅背上說:你看看以前那個表,東域的跟北域的老死不相往來,出了事各自報告各自處理,資訊傳到你手裡的時候那頭都打完了。界域之間需要互相知道對方在幹什麼,不然那些空子永遠補不上。

烈陽想了想把那頁紙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閉嘴了。

第二件事是秦望去萬界學院。他扛著輪迴劍走進院長室的時候學院院長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以為新統領要來挑什麼毛病。秦望把劍往桌腿邊一靠在對面坐下來,開口說他要辦兩個獎學金。一個叫秦凡獎學金,獎給學業精進在各域大比中表現出色的學生。另一個叫曦獎學金,獎給那些行善助人、在修行之外願意花時間去幫助弱小同修的學子。院長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出紙筆來記,記完了問名額和資金怎麼定。秦望抬手從丹田世界樹虛影裡扯出一縷最粗的生機線凝成一枚碧色玉牌擱在桌面上,說資金從輪迴海公共庫裡撥,名額不限,符合標準的就發。

發到什麼時候為止?

發到沒錢。秦望站起來把輪迴劍重新扛上肩頭,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沒錢了我再去混沌海刨點混沌石來賣。你放心發,別小氣。

院長抱著那堆筆記和玉牌在辦公桌後面坐了好一陣沒緩過來。

烈陽和瑤光被秦望各塞了一堆差事。烈陽負責對外聯絡,各域之間的協調交涉全丟給他了。那傢伙本來就是個話多的,跑了幾趟各界域之後反而混得如魚得水,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不同域的特產——有一回扛了半扇北域冰原上的雪脊獸肉,有一回帶了東域深海族塞給他的一筐發光魷魚乾。瑤光負責內務,輪迴海內部各島的民生事務、設施修繕、糾紛調解統統交到她手上。她比烈陽沉得住氣,辦事利落乾脆,不拖泥帶水。兩個人一外一內,各管一攤,倒把秦望自己從那些細碎雜務裡摘了出來。

秦望本人乾的事比較嚇人。

他讓秦樹幫著在世界樹冠蓋最上層開了一條貫通的環形走廊,用的是世界樹新生枝條編成的懸空步道。走廊繞著樹冠走了整整一圈,每隔百丈設一座觀景臺,站在上面能看清輪迴海全域。他沿著那條走廊走了三天,每一座觀景臺停下來用神識掃一遍對應的海域方向,把輪迴海周邊所有界域之間的空間通道現狀摸了個底朝天。摸完之後他回來畫了一張巨大的界域連通圖掛在木屋東牆上,圖上一百多條線密密麻麻地交錯著,其中三十多條虛線是他標出來有待打通或者需要加固的薄弱通道。

以前這些路各域自己修自己的,這裡斷一截那裡窄半尺,大隊伍來回走要繞好幾個彎。秦望站在那張圖前面拿著炭筆在一條虛線上點了點,我打算把這幾條主幹道全部貫通,寬度統一到一個標準,沿途設補給站。以後萬界的學生去學院上課,天亮出發天黑到,不用再繞半個月。

瑤光端著一摞文書路過看了一眼那張圖:你爹以前也提過這事,但他說工程量太大了,等時機成熟。

時機成熟了。秦望把炭筆往桌上一擱,現在人夠、錢夠、閒人也夠。烈陽叔現在跟各域關係都熟,挨家去談就是了。誰家出材料誰家出人工他談。補給站的守衛從各域輪流派,一家一年,輪著來不吃虧。

烈陽在門外聽見自己的名字探頭進來問了一句又讓他去談什麼。秦望把連通圖指給他看了半盞茶的工夫,烈陽看完之後站在原地摸了三把下巴,然後拍了一下大腿說行我去。他轉身走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好幾分,風風火火的衣襬把門檻上的灰掃起來一溜。

一個月之後第一條主幹通道貫通的訊息傳回了輪迴海。連通的是萬界學院和南域那片最大的修士聚落群,以前走一趟要五天五夜,通道打通之後壓縮到了四個時辰。第一批從南域過來的學生到學院報到的時候天還沒黑,領了宿舍鑰匙之後集體跑到學院廣場上蹲著給家裡傳訊,語氣裡的驚喜勁傳得滿輪迴海都是。

秦望站在世界樹冠頂的環形走廊上看著那條新通道的方向。小烈趴在他肩頭跟著往下看,深灰色的尾巴在他後頸上繞了一圈,暗金色的豎瞳裡映著遠處海面上那條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光帶。那條光帶是通道運轉時溢位的空間能量留下的餘輝,在靛青色的海面上像一道細細的金線畫過去,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看不見的地方。

秦望把小烈從肩上摘下來抱在懷裡,用拇指揉著它耳後那片新長出來的暗色軟甲。小烈被他揉得舒服了把腦袋拱進他臂彎裡哼唧了兩聲,尾巴尖上的月牙骨刃在夕陽裡閃著銀白色的細光。他站在樹冠頂端朝四下看了一圈——東面那條新通道的方向還有餘輝在閃,南面幾座島上新修的碼頭正在收工,工匠們收了工具沿著海面飄回住處去,西面萬界學院的尖塔頂上亮著訊號燈,北面那片以前常年荒著的混沌石礁灘上有人在搭新的觀測站。

每一處都有活人在忙。

秦望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升起來的小小光點,忽然覺得胸口沉甸甸的又輕快。那種沉是擔子實實在在擱在肩上了,每一條通道、每一筆獎學金、每一座新碼頭都變成了一道力壓在他脊椎上。輕快是這擔子他扛得住,而且扛起來的時候腳下是穩的。輪迴劍在他腰間掛著,劍脊上的暗紅色紋路在暮色中微微亮著餘溫,像一張隨時可以抽出來劈開一切障礙的底牌別在身側給他兜著底。

他站在樹冠頂上一直看到夜幕完全落下來。世界樹的碧色熒光從枝葉間滲出來把他整個人籠進一層溫潤的光暈裡,遠處海面上那一道道新通道的餘輝在夜色中更加清晰了,像一張被人在天上用金線描了描邊的大網正在慢慢成型。那些線從輪迴海向四面八方伸出去,越遠越細,但每一根都實實在在地連著該連的地方。

烈陽的聲音從下方傳送陣裡鑽出來喊他吃飯。秦望應了一聲,彎腰把小烈往懷裡攏了攏,轉身沿著環形的懸空步道往下走。他的腳步踩在編枝上咯吱咯吱響著,衣襬被夜風掀起來獵獵地卷著。他走到半途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在夜色中被碧色熒光勾勒出清晰輪廓的界域連通圖——不是牆上那張畫,是他腳下這片輪迴海真實長出來的那張網。

燈火從各處亮起來,星星點點的,像整片海面上撒了一把碎螢。

秦望轉回身繼續往下走了。他的影子在樹冠的熒光中拉得很長,從樹頂一路鋪到青石坪,小烈在他懷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臉埋進他肘彎裡。他走下最後一級步道踏上青石坪的時候聽見屋裡桌案邊烈陽在跟瑤光爭今天那條魷魚乾到底該煮湯還是烤著吃,聲音大大咧咧的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望推開木屋的門走了進去。暖黃的燈光裹著他全身湧進門檻,他在門框邊回手帶上門,把屋外的夜風和碧色的熒光一起關在了外面。窗玻璃上映著他的側臉,輪迴劍靠在桌腿邊安安靜靜地亮著那道暗紅色的紋路,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小烈被他放在桌角上蜷起來繼續睡。秦望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加入了烈陽和瑤光的爭論,抬手把那碟魷魚乾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說了句煮湯。烈陽拍著桌子說那玩意兒烤著才香,瑤光端起杯子抿著茶不參與。燈火在窗玻璃上映出三個人的輪廓,虛虛的疊在一塊兒,被屋內的暖光和屋外的碧色夜光各自描了一道邊。

遠處世界樹冠蓋最頂層的環形走廊上空蕩蕩的,只剩風從那些編枝縫隙間穿過時帶起來的低低嗚響。那張從樹頂鋪向四面八方的光網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每一條通道的餘輝都緩緩湧動著,像整片輪迴海在呼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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