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把小烈從肩上捧下來的時候，那小傢伙睡得正香，暗金色的眼皮闔得嚴嚴實實，深灰色的軟甲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絨絨的暖光。它被挪動位置之後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四隻爪子在空中虛蹬了兩下，然後被秦望塞進懷裡兜著，翻了個身又繼續打呼嚕。
秦望打算去一趟混沌海邊緣的靈植園。小烈雖然溫順了，但胃口大得離譜，世界樹之力餵了三天還是餓得它啃了兩回蒲團角。他想去靈植園找幾株高年份的混沌草給小烈補一補，剛走到半路，眉心的混沌之眼印記突然一燙。
那塊印記是瑤光當初在卷三末期從混沌海回來時親手留在他眉心的。說是方便秦家人在混沌海中互相感應位置，但自從留下之後，秦望在混沌海里碰見瑤光的次數屈指可數。她那個師姐向來獨來獨往，在混沌海里一鑽就是幾個月，除了隔段時間回秦家報個平安，基本不跟人打照面。
印記燙起來的瞬間，秦望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是一道求救訊號。瑤光的神念裹在印記裡被強行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在中間截著，但核心的內容很清晰——混沌海深處，東南方位，座標透過印記直接打入秦望的識海。神唸的尾端帶著明顯的急促和虛弱，瑤光的氣息在訊號傳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穩了，像人在劇烈奔跑中匆匆喊出的一句話。
秦望轉身就往回衝。懷裡的小烈被顛醒了，四爪扒著他的衣襟探出腦袋，暗金色的豎瞳還是惺忪的睡意，但它感覺到了秦望突然緊繃的氣息，整張臉立刻警惕起來，脊背上的軟甲微微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
烈陽叔！
秦望的聲音像一把刀劈開走廊裡的安靜。烈陽正在演武場上跟兩個年輕弟子比劃拳腳，聽見這聲喊直接把對手扔在原地躍了過來。他落地的同時掃了一眼秦望的臉色，笑容就收了大半：怎麼了？
瑤光師姐在混沌海里遇險了，被獸群圍攻，我在前面帶路你跟緊。
烈陽二話沒說，腳尖一蹬整個人騰上半空。秦望抱著小烈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破開虛空直接扎進通往混沌海的空間裂隙。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的間隙裡，秦望聽見烈陽在他身後問了一句：她在混沌海混了這麼多年還能被圍攻？什麼獸群？
不清楚。她的神念斷得太快，沒來得及說完。
混沌海的灰黑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的時候，秦望的混沌之眼已經睜開了。灰白色的漩渦瞳孔穿透層層混沌濁流鎖定座標方位，他的身形在霧氣中連續閃了幾次折向，速度拉到了極限。烈陽跟在他身後不到三丈的位置，雙掌已經裹上了兩團灼白色的火焰，恆星之力在掌心凝而不發，隨時準備出手。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血腥味越重。混沌海中本不該有血，活物死在這裡會被混沌能量直接同化分解，但秦望的鼻子還是嗅到了一種濃烈的鐵鏽氣息——那是大量混沌獸被擊殺後殘留在能量場裡的殘餘印記，散不開，積得越來越厚，說明前面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然後他聽見了打鬥聲。
灰黑色的混沌濃霧深處，一團淡青色的光芒忽明忽滅地閃動著，像一盞風雨裡快要熄滅的燈。光芒周圍裹著密密麻麻的暗影，那些暗影有大有小，最小的像貓，最大的足有數丈長，形態各異卻全都朝著那團青光撲咬撕扯。青光左突右衝，每一次衝撞都撕開兩三條暗影的軀體，但那些暗影殺了一波又湧上來一波，前仆後繼沒有絲毫退意。
瑤光就在那片青光之中。
她的身形比上次見面時清減了幾分，淡青色的長裙上佈滿了抓痕和裂縫，左臂從肘部往下被撕掉了一大片衣袖，露出的小臂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印還在往外滲血。她的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頜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但她攥著青月劍的手還是穩的。劍鋒上青光暴漲，一劍橫掃將撲到面前的三頭混沌獸攔腰斬斷，殘軀還沒來得及落下去就被混沌能量吞了。
但太多了。
秦望粗略掃了一眼，圍在瑤光周圍的混沌獸至少上千。這些畜生實力從歸元境到涅盤境不等，單個拎出來瑤光一劍能劈一片，但它們鋪天蓋地地湧上來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瑤光已經殺了不知道多少，腳下那片混沌能量裡浮著的殘肢碎屑積了厚厚一層，但她自己的氣息也肉眼可見地弱下去了一大截。再撐下去，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會被活活耗死。
烈陽已經衝出去了。
兩團灼白色的光核從他掌中彈出，像兩顆微型太陽撞進獸群最密集的區域，轟然炸開。恆星之力爆發出的高溫焰流在混沌霧氣中蔓延開去，所過之處所有混沌獸連叫聲都來不及發就被燒成了灰白色的飛灰。烈陽整個人化作一道火線在獸群中鑿開一條通道，雙拳輪轉如流星錘落，每一拳下去就是一頭混沌獸爆開的碎末。
撐住！烈陽的聲音從火線中央傳出來，來了來了！
瑤光聽見這聲吼，劍勢微微一鬆。她偏頭看見烈陽那道灼目的火線正在獸群裡橫衝直撞，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傷口疼得抽了抽，只彎了半寸就收回去了。她的青月劍橫掃一圈將面前的混沌獸迫退三步，剛喘了半口氣，身後的混沌霧氣中忽然無聲無息地撲出一頭涅盤境巔峰的暗灰色獸影，獠牙直取她的後頸。
秦望動了。
他沒出手。在小烈從他懷裡探出頭的那一刻，秦望就感覺到肩頭那團深灰色的小東西整個身體驟然繃緊了。小烈的暗金色豎瞳猛地從惺忪睡意中完全睜開，瞳孔縮成一線，脊背上的軟甲層層張開豎起，像一隻被惹毛了的刺蝟瞬間炸開了全部的刺。
秦望沒有按它。他把小烈從懷裡輕輕托起來，往那個方向遞了一寸。
小烈開了口。
它的嘴張開的幅度不大，下顎才裂開了一半，但一聲低吼從它喉嚨深處翻湧而出的時候，整片混沌海的霧氣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那聲音不高，不亮，甚至有些嘶啞，像一塊磨刀石緩緩刮過鐵器的表面。但它裡面裹著的東西讓方圓百丈內所有混沌獸的動作在同一刻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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