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她的命“、”流的血是一個祖宗的,就都不是好東西“——如此“道理”,康詠春從一開始進入哥哥的佈局時,就覺著不太對。
但終於知道自己還有血脈至親活在世上,而且不止一位活著時,那種孤寒已久的隱痛,真的好像被治癒一大半一樣。
對親哥的依賴與服從,很快就壓過了對師兄的仰望般的單相思,在康詠春的心中,佔據更重的分量。
胡三牛見妹妹在靜默中老實了,一如既往地不會挑戰自己的權威,越發要往她的心火裡,添一把柴。
“我方才上船時,把晌午發生之事聽了個大概。你想想,如果馮嘯不瞞著你師父的疑點,早點掀出來,你喜歡的人,會死嗎?馮嘯,不是壞,就是蠢,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如此。你還為她們說話?”
康詠春眸中悲慼之色又泛上來。
阿兄說得,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
……
天快黑的時候,馮嘯回到主船,往二層的浣衣間走。
胡三牛靠坐在門框邊,揣著胳膊,半闔著眼睛,似睡非睡。
甲板被馮嘯的腳步聲震動,胡三牛在一個精確的時刻倏地抬頭,看到馮嘯,連忙起身,一副靜聽吩咐的模樣。
“胡三牛,你自去霍都尉那裡開伙吧,康娘子不必再押著了。”
“哦!”胡三牛應著,面上除了所有人都看熟了的憨直,再無旁的表情。
馮嘯看了幾息胡三牛遠去的背影,回頭對聞聲出來的康詠春道:“我們剛到鄭州府,就看到公堂裡拖出個用過刑的人犯。柳洵大約被激到,便招了,倒是與你說的一樣,又,不一樣。”
康詠春沒有躲閃馮嘯的注視:“馮閣長,柳洵不但嫉妒師兄畫藝,還對我不願委身於他,懷恨在心。這是否就是閣長所說的,一樣,又不一樣?”
“嗯,柳洵如此猥瑣,你為何還留在他門下侍奉?”
“開船前他才流露此意,我不願,他也未用強逼迫,還說,是他唐突了。我想著能與師兄一同上船,就,就忍下了。”
馮嘯盯著問:“白日里都關涉到你有沒有殺人了,你為何隱瞞此一節?”
“我……那是大庭廣眾啊,而且,我怕公主與閣長,因此覺著我或許本就行止不端,即便信我沒殺人,也令我下船,不讓我去西羌了。”
“你那麼想去羌國?不只為了與你師兄一起?”
康詠春黯然:“馮閣長,我早已是孤兒,與師兄相伴作畫,讓我覺著,日子是能過的。師兄沒了,我就只有畫畫這一件事了……”
馮嘯袖手走了幾步,終於輕嘆一聲:“你去吃晚膳吧。我已稟過公主,你不必下船,仍隨我們去西羌。”
“多謝公主與閣長。”
“把康不俊給我吧,我送去公主閣子裡。”
馮嘯抱著貓兒,上到頂層。
蘇小小走過來,假意擼貓,低聲對馮嘯道:“從胡三牛進去開始,倆人就沒說過話,我用聽甕聽了大半個時辰,錯不了。”
“那才不尋常,”馮嘯淡淡道,“船隊走了那麼久,這條船上大幾十號人,彼此都已熟稔。半句話都不說,倒像是故意避開被偷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