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程萬里》第八十八章 不敢冒險,何談闖蕩(1)

作者:空谷流韻·2025-08-10

穆寧秋道:“連畜生都不如,虎毒不食子,這個‘子’,不會分雌雄。”

像他這樣長著正常良心的人,縱然未做父親,也會厭惡禽獸不如的任家。

但他不必與馮嘯強調,自己其實一直忍著噁心在與任平打交道。

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因為對敵手品行的鄙夷而撂挑子不幹,就只配做道學家了。

他和阿嘯,都不是這樣的人。

馮嘯緩了緩情緒,說道:“聖上的鳳衛,都是從外州的窮孩子裡選中來練的,因為世家子弟吃不得苦。鳳翔籍的胡三牛,被打貓窩的手工匠收養,有沒有可能,他成為孤兒,是因為朝廷稅吏逼死了他父母?”

穆寧秋沉吟:“或者,因為劉帝不抑田地兼併,他家成了流民,父母餓死在路上,這筆帳,他也是算在劉帝頭上的。而任家,因為在羌國混不出什麼出息,就利用往來羌越販貨的機會,和老家鳳州一帶的神陽教,接上了頭?”

馮嘯頷首:“這是前情。再回到此番旅程中。胡三牛在鄭州下過船。我和你分別問了唐閣長和野利術,他們的說法一致,王爺不喜歡吃鄭州府的酒席,要自己在城裡耍,唐閣長就讓胡三牛一道跟著。這麼巧,賣驢子的,和胡三牛都是鳳翔人,而任平,事後給蘇小小翻譯時,掩飾此一節。王爺在船上虐食驢子,素來悶葫蘆似的胡三牛,忽然變成暴脾氣,擅自放箭。所以,根據這些情形,我推測,胡三牛不但與任平是一夥的,而且他們沿途尋找時機,挑起王爺和我們公主的衝突。目的是,經過長安、羌人買完最後一大票貨物後,任平就攛掇王爺與我們分開走。兩支隊伍,都是滿滿當當的貨物,我們越人這支,還有那麼多陪嫁的工匠和金銀財寶,我是神陽教,我也會來宰肥羊。”

馮嘯說著,指向地圖上的兩條蜿蜒黑線:“你看,鳳翔府內,渭水北邊,正好有兩條並行流往羌國境內的河流,涇河與邠河。河邊都是水草豐美之地,人畜行路無憂。一旦分開走,一千衛士,就拆成了五百羌兵,五百越兵。寧秋,如果你是神陽教的人,會怎麼埋伏我們?”

穆寧秋盯著地圖。

這是關中到羌越邊境的區域性圖,故而可以在不大的紙頁上,不但繪製州府、道路與水系的名字,還能標出地形變化。

馮嘯的細心,是一以貫之的,不管為素未謀面的太后做菜,還是陪公主踏上未知的旅途,她都準備得很充分。

穆寧秋先指著一處叫“彈箏峽”的地方:“羌人騾馬駱駝多,儀仗又不像公主那樣講究,這條路離羌國的原州近,王爺會走這裡。如果神陽教的人在兩側山上設伏,就能一鍋端了。”

接著,他將手指移動到另一處:“越人隊伍,又是大車又是步行的工匠,會選這片蕭關外的草原,走兩百里,就會進入王女嵬名爍鎮守的羌國南大門。草原上唯一的一片樹林,是適合設伏的地方。”

馮嘯抿嘴,略顯揶揄:“林子就在邠河邊,應了那句詩,可憐河邊無定骨。”

穆寧秋的目光抬起來:“你為何覺得神陽教劫財之外,還要殺人?就因為他們恨劉帝,而公主和你,都是劉氏血脈麼?”

馮嘯的眸中,閃過複雜之色,她垂下眼皮,淡淡道:“當年,廢帝吳英御駕親征後,我的曾祖父馮侍郎,為了令留守鎮江的一位都督支援皇后奪位,由我曾祖母出面,把吳英的一位愛妃和皇子,騙到鎮江,在都督府裡吃江鮮宴,然後,曾祖母與扮作侍女的皇后鳳衛,殺了皇妃母子。那都督,不想反,也得反了。”

穆寧秋盯著馮嘯,短暫地失語。

她的祖輩,原來是這樣起家的。

文臣陰狠起來,武將就算關二爺轉世,光明正大的刀光劍影又怎能未卜先知地劈散陰謀。

在命運的車輪轉向前,馮嘯那麼抗拒科舉入仕當文臣,是因為知曉朝堂風雲的詭譎可厭嗎?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對嗎?”馮嘯問。

穆寧秋點頭:“雖然周節度是兩代忠君之臣,但如今任上的周昱,與鳳翔豪強對著幹,又要做你們聖上不喜歡的直諫之臣,所以,神陽教,或許,想拉周昱一道造反,得逼他一逼,對嗎?”

“我也想知道答案。所以,我將今日我們所推測的,去稟報公主時,會同時說出我的建言:不要改走東邊進羌國,仍走西北那條路,說不定,能給大越和大羌,都解決一次隱患。”

“這是冒險。”穆寧秋道。

“敵暗我明,是險。可如果敵明我暗呢?周昱現下,是友非敵,而除了他,在羌越邊境,還有一支是友非敵的隊伍。”

“你是說,王女嵬名爍的擒生軍?”

“對,”馮嘯坐下來,開始沾著水磨粥啃羊肉胡餅,“與閔太后說出咱們的推測,她會讓這個與她感情最深的孫女,幫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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