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早膳後,胡三牛喊了呂七,依著馮嘯前日的吩咐,推上獨輪車,與阿燕去砍林檎果樹的枝椏。
阿燕卻站在氈帳邊,有些發愁:‘康娘子被馮閣長喊去了,我倆的帳篷和行李,還沒收拾呢。”
蘇小小走過來:“我喊個侍衛一起幫你們拆帳篷、裝行李,你快去吧。阿燕,你得了大造化,能給公主當差,就要學著分清孰輕孰重。公主或者馮閣長,要你弄來的東西,就是頂要緊的事。”
阿燕怯怯地吐了吐舌頭,恭順道:“多謝小小姐。”
康詠春動了惻隱之心將她從蕊華園帶出來,她自然把康娘子當作大恩人,但對蘇小小,阿燕也是親近的。
因為從長安啟程前的一日,阿燕去西市給康詠春買顏料粉時,被兩個浮浪青皮拖進巷子裡,是蘇小小從天而降般,又是高喊又是踢打,把她救了出來?
那日回到官驛,蘇小小未多邀功,只慶幸自己也恰去囤些胭脂水粉帶上路,才避免阿燕遭難。馮嘯則叮囑康詠春,以此為教訓,到了羌國金慶城後,在建立起越人女官、女侍的權威前,莫再心大地讓阿燕單獨出去辦事。她再機靈能幹,也還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女娃,出落得又好看,若遇到心懷歹意的男人,容易遇險。
阿燕驚魂甫定後,見康詠春也頗為後怕地自責,越發感念老天開眼,讓她苦盡甘來,投到了這樣一個惦記她死活、會給她安全感的隊伍。
……
五九和六九,河邊看楊柳。春風已起,辰末時分的太陽暖意融融。
阿燕心情甚好,像只快活的松鼠,步伐蹦跳地,往山崖上走。
兩個侍衛哥哥,胡大哥總是沉著臉、不愛說話的模樣,呂七哥哥倒是沒架子,一路樂呵呵地與阿燕閒聊。
“阿燕,這個林檎果樹,咋不長在平地上?”
“我也不曉得為啥,只記得爹爹說過,他們請山民採藥時,看到林檎果和崖柏長在一道。”
“崖柏?嘿,聽名字就挺想不開的,”呂七開玩笑道,“杵那麼高,要是來個雷,第一個就劈它。阿燕,燻肉就不能用普通的柏樹葉和木叉子麼?”
“不夠香,”阿燕認真地搖頭,繼而眼睛一亮,指著蜿蜒山道的盡頭,“你們看,崖柏邊上,那一片還光禿禿的,就是林檎樹。我爹說,沒發芽的木枝,最好。”
她說著,不顧爬坡爬得氣喘吁吁,就往前方跑去。
呂七在後頭體貼地喊道:“慢點,仔細踩空。”
胡三牛推著獨輪車走上來。
“不急,先看看周遭有沒有采藥的山民。”胡三牛沉聲道。
呂七點點頭,眼裡的陰森狠意,復又被假笑掩蓋。
昨天傍晚,胡三牛走到鍋灶邊,告訴呂七,馮閣長讓他們由阿燕帶路、砍些給公主做燻肉燻魚的樹枝。
胡三牛說得公事公辦,並不避身邊正蹲著吃飯的侍衛們,呂七心裡卻清楚,阿燕那女娃娃,陽壽該到頭了。
其實,別說胡三牛這個親哥,便是呂七,也越來越厭煩康詠春。
這女人,菩薩畫多了,就把自己也當成救世主了嗎?在洛陽時,為了祭奠她那個已經做鬼的心上人師兄,丟下探聽情報的機會、去破廟裡畫佛像,已經夠扯淡了,不想到了長安,還去發善心,收養個半大孩子。
是嫌身邊沒眼睛盯著?
那阿燕瞧著就是個挺機靈的小鬼,萬一提前發現了啥,去稟報給馮嘯,不完蛋了麼?
難怪胡三牛勃然大怒,弄死他妹子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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