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暮春的黃昏,在市易司後院舉行的小型宴會,既是迎接趙茜薇來到涼州,也是馬遠志為葉木安和馮嘯踐行。
馮嘯接下來,要持著越國的節杖,以大越使者之名,由葉木安做“嚮導”,到甘州以西,安撫散落的回紇小部落。
這甚至是比繁榮商路更重要的未來國防問題。
河西至西域,統共就這麼點大的地方,當年羌人崛起,擠佔了回紇人的生存地盤。
回紇人,作為曾在前朝擊敗過突厥人、出兵幫助漢人皇朝擊敗過叛軍的強大族群,怎會坐以待斃,必要一次次地和羌人發生衝突,乃至戰爭。
無奈,內部的四分五裂,令回紇人,終究敵不過團結並建立統一政權的羌人。
多次戰敗後,一部分回紇人遠走西域,另一部分,則游牧於沙州至甘州一帶。
但他們就像燜在林葉和原草下的隱約火種,但凡有風吹來些許機會,便能復燃起來,襲掠蒲類部這樣的大羌屬國,甚至煽動生活困苦的羌民叛亂。
退位羌王嵬名孝對甘州百姓施以苛政,就與回紇之亂有關。
嵬名爍登基後,劉頤領著馮嘯,及時向嵬名爍提出,既然剿滅不了,不如試試懷柔。
設法讓甘州回鶻進一步分化,讓他們,有的遷徙至甘州祁連山腳,半耕半牧,有的成為往來西域至涼州間的商賈。
仍留在北邊游牧的,控弦人數變少了,就可封頭領做個侯爺,定期從羌國領俸祿和維持部族生存的物產,軍事上則由葉木安的蒲類部壓制著看管。
又因回紇在前朝大湯時,曾有王子娶過漢家公主,更有漢家大將的女兒嫁給回紇王,回紇人對漢人,至今仍比對羌人少許多敵意,所以,馮嘯向嵬名爍請命,以漢家使者的身份,出訪回紇,擺出條件,幫大羌談判。
“如此,不但能減少他們對羌人的侵擾劫掠,歸根結底,更是為了防止他們哪一天,去與南來的烏蒙人,結盟吧?”
飯後,在涼州河邊漫步消食時,趙茜薇聽了馮嘯的敘述,問道。
“沒錯,林黎的事,提醒了我們,”馮嘯抬頭,看著晴朗夜空道,“你看,星星與星星,離得很遠,但在世間,大江大河、戈壁沙漠,都攔不住人能彼此結交。烏蒙人和東邊燕國的邊將能勾連,又怎會放過西邊回紇這支力量呢?”
對於馮嘯言談間提起林黎,趙茜薇已能平靜處之。
這個名字,如今對她來講,就是個敵國馬前卒的名字。
她對自己現在的狀態,慶幸、滿意,對未來的路,也有清晰的憧憬。
她不僅僅是個因有從龍之功,而在羌國吃上俸祿的“統萬侯”,她更能與身邊的越國女官一樣,來到涼州這樣的河西大碼頭,投入遠比北燕的四時捺缽更踏實的忙碌中去。
與馬遠志一樣,擁有話事的權力,旗鼓相當,甚至,更勝男子一籌。
摸著良心去思忖,確實是因為遇到了劉頤和馮嘯,還有嵬名爍這樣的女子,她趙茜薇,才有今時今日的新徵。
趙茜薇又隨馮嘯走了一陣,想起一事,說道:“對了,我離開金慶城時,聽說,穆大人的母親,要去黑山軍司,看望穆大人。”
馮嘯駐足:“五百多里,且在邊境,誰送她去?”
“曹德敬,因為他路熟,又是穆大人的好友。”
“哦,去就去吧。”
馮嘯又提步往前走,心裡卻並不覺得,這是個簡單的事。
東宮事變後,她與劉頤都相信,嵬名孝,沒有那麼容易認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