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東宮,承慶殿。
殿內的氣氛,透著一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亢奮。
李承乾高坐主位,下方,馬周、房遺愛、李麗質三人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在他們面前的桌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堪輿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長安周邊的幾處要地。
“時間緊,任務重。昨日在甘露殿,孤已經向陛下立下軍令狀。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李承乾的目光掃過三人,開門見山。
“孤決定,成立兩個專司衙門,獨立於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向孤負責。”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格物院’。主司蒸汽機及各類新式器械的研發與製造。由孤親任院長,麗質任副院長,總領技術事宜。”李承乾看向李麗質,後者立刻挺直了小腰板,一臉的與有榮焉。
“其二,‘堪輿司’。主司天下礦產資源的勘探與開採。馬周,你來做這個司長。”
“臣?”馬周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躬身道:“殿下,臣……於此道一竅不通,恐難當大任。”
“無妨。”李承乾擺了擺手,“孤要的,不是一個懂技術的工頭,而是一個懂管理、懂統籌、懂人心的帥才。你只需將孤交代下去的法子,一絲不苟地執行便可。”
“孤會給你一份《尋礦總綱》,裡面詳細記述瞭如何透過山脈走向、岩石顏色、地表植被等特徵,來判斷地下礦藏的種類與儲量。你只需以此為藍本,組建一支探礦隊。”
李承乾頓了頓,繼續道:“這支隊伍,人員要混雜。既要有能看懂總綱的讀書人,也要有經驗豐富的老礦工,還要有熟悉山川地理的獵戶,更要有一隊精銳的百騎司銳士隨行護衛。記住,這些礦藏,是我大唐未來的命脈,其機密等級,等同於軍國大事,絕不容有失。”
“臣,遵旨!”馬周不再推辭,鄭重領命,這可又是一份足以改變大唐國運的重擔。
“那我呢?那我呢?”一旁的房遺愛急了,見好事都讓馬周和公主佔了,自己卻被晾在一邊,頓時有些沉不住氣,“殿下,這麼熱鬧的事,您可不能把我落下啊!探礦尋寶,聽著就刺激!要不,讓我也去堪輿司給馬大人打打下手?”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去?你去尋礦還是去尋花問柳?堪輿司風餐露宿,跋山涉水,你這身子骨受得了嗎?”
“殿下,您這就小瞧人了不是?”房遺愛拍著胸脯,不服氣地嚷嚷。
“行了,你也有你的差事。”李承乾敲了敲桌子,將他的話頭打斷,“格物院和堪輿司,都是燒錢的無底洞。皇家銀行那邊,你要給孤盯緊了。‘大唐寶鈔’的發行,要秘密進行籌備。還有,‘西部建設債券’的第二期,也該提上日程了。你就是咱們這場工業革命的錢袋子,後勤大總管,責任比誰都重,明白嗎?”
一聽自己是“後勤大總管”,房遺愛頓時眉開眼笑,覺得這個名頭比什麼司長、院長都威風,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殿下放心!錢的事,包在我身上!誰敢拖後腿,我房遺愛第一個不答應!”
分派完任務,李承乾便帶著李麗質,直奔城南的一處皇家別院。此地已被百騎司團團圍住,列為禁區,作為格物院的臨時院址。
少府監、將作監、軍器監最頂尖的一批工匠,近百人,早已在此等候。為首的,正是將作大匠閻立德。
這些人,都是大唐最寶貴的財富,是這個時代技術水平的巔峰。此刻,他們卻都像待考的學子一般,忐忑不安地看著那位緩步走來的太子殿下。
然而,李承乾的工業革命,剛邁出第一步,就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釘子。
“殿下,恕老臣直言,此事……於理不合。”
說話的,是聞訊趕來的工部尚書,段綸。
這位段尚書,是李世民的表叔,也是大唐開國功臣,為人方正,素以嚴守規矩著稱。
他站在李承乾面前,不卑不亢,拱手道:“殿下,少府監、將作監、軍器監,皆有定製。其工匠、物料、經費,均需由工部統一調配,上報政事堂,陛下硃批方可動用。如今殿下僅憑一道口諭,便要將這三監之精華盡數抽調,另立新衙,此舉……置工部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他這話說的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閻立德等一眾工匠,聞言也是面面相覷,不敢做聲。一邊是權柄滔天的太子,一邊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可遭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