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柳眉一豎,就要發作:“段尚書,你這是何意?此乃父皇欽準之事,你敢阻撓?”
“公主殿下息怒。”段綸微微躬身,卻依舊不退讓,“老臣並非阻撓,只是就事論事。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今日太子殿下可以隨意抽調工部之人,那明日,兵部尚書是不是也能去戶部隨意支取錢糧?長此以往,朝廷綱紀何存?”
好傢伙!
李承乾心中冷笑,這老頭,還真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明面上句句不離規矩法度,實際上,就是在扞衛他工部的一畝三分地。
這是官僚體系的本能反應,任何想要打破舊有權力格局的新生事物,都必然會遭到舊勢力的抵制。
“段尚書,說完了嗎?”李承乾看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老臣說完了。”段綸梗著脖子。
“好。”李承乾點了點頭,轉頭對身旁的三寶說道:“三寶,去,備馬,孤要去面見父皇。就說,工部尚書段綸,抗旨不遵,阻撓軍國重器之研發,致使我大唐錯失強國良機。請父皇,依律處置。”
此言一齣,段綸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不跟他講道理,不跟他辯規矩,而是直接掀了桌子,要去找皇帝告狀!
而且,扣的還是“抗旨不遵”、“阻撓軍國重器”這麼大一頂帽子!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別說他一個工部尚書,就是三公來了,也得脫層皮!
“殿下!殿下!萬萬不可!”段綸慌了,再也顧不上什麼規矩體面,一個箭步衝上來,幾乎就要抱住李承乾的大腿,“老臣……老臣絕無此意啊!老臣只是……只是想請殿下補一道政事堂的文書,全了規矩……”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後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任由他拿捏規矩的普通皇子。而是一個手握聖眷,說一不二,而且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逆子啊!李世民我都不怕,我會怕你?
“哦?是嗎?”李承乾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孤還以為,段尚書是覺得孤年輕,擔不起這格物院的擔子呢?”
“不敢!不敢!老臣萬萬不敢!”段綸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殿下乃天縱奇才,文成武德,這格物院由您來執掌,實乃我大唐之幸,工匠之幸!老臣……老臣這就回去,親自挑選最好的工匠,最好的物料,送到格物院來!保證不誤了殿下的大事!”
“這還差不多。”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段尚書,你要記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時候,效率,比規矩更重要。尤其是在孤這裡。”
“是,是,殿下教訓的是,老臣……受教了。”段綸擦著額頭的冷汗,連連稱是,那模樣,比閻立德等工匠還要恭敬。
李承乾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了第一個麻煩。
看著段綸灰溜溜離去的背影,李麗質崇拜地看著自己的皇兄,小聲嘀咕道:“大鍋,你剛剛好威風!”
李承乾卻沒理會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張巨大的堪輿圖上。
他的手指,從內陸的山川河流,緩緩滑過,最終,停在了那片廣闊無垠的蔚藍色之上。
工業革命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但這,還遠遠不夠。
陸地上的霸權,終有極限。
而那片佔了世界七成的海洋,才是真正等待被征服的處女地。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宏偉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