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沐示意馬萬里開啟投影儀。螢幕上出現了河嶽裝備製造產業園二期的規劃圖,二十七家入駐企業的名單分佈在圖紙上,像一顆顆剛撒下去的種子。
趙文淵接過雷射筆,逐家企業地介紹落地進展、用工需求和當前遇到的困難。說到困難時,他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這二十七家企業裡有六家反映,他們在河嶽招不到足夠的技術工人。我們礦工轉崗培訓的規模是上來了,但培訓週期至少需要三個月,而企業現在就缺人。”
“另外還有四家企業反映,縣級政府的審批效率太低,同樣的環評手續在市裡一週能辦完,到了縣裡拖了一個月還沒結果。這些都不是大問題,但每拖一天,企業對河嶽營商環境的信心就減一分。”
李東沐聽到這裡,打斷了趙文淵的彙報,轉向組織部長蘇雲帆:“蘇部長,上次常委會定了幹部交流的方案,現在落實得怎麼樣了?”
蘇雲帆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全省擬調整的縣處級幹部一共八十三人,其中因專項整治被查出問題免職的有二十一人,因不作為、慢作為被誡勉談話的有十七人,因能力不足需要調整崗位的有十五人。
調整方案已經報省委組織部審議,第一批三十人的調整名單今天下午就能出來。”
“下午的名單先放一放。”李東沐說。
“你從全省十三個地市裡,把那些在基層幹了五年以上、有產業園區管理經驗、企業評價好的副處級和正科級幹部,挑出二十個,直接放到裝備製造產業園和礦區轉型重點縣的關鍵崗位上。不打報告,不走流程,先用後報。”
蘇雲帆愣了一下:“李書記,這個程式……”
“程式的問題,我負責向上面解釋。”李東沐的聲音斬釘截鐵。
“河嶽現在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程式,是能打仗的幹部。那些企業家等不了一個月的環評,那些礦工等不了三個月的培訓週期。非常時期,用非常之策。出了問題我頂著,你們放手去幹。”
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鐘。然後趙文淵第一個舉起了手:“我支援李書記的意見。非常時期用非常之策,出了問題我們一起頂。”嶽崑崙和褚一驊幾乎同時舉起了手。剩下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地舉了起來,會議室裡舉起的手臂像一排排堅定的桅杆。
散會後,蘇雲帆在走廊裡追上李東沐,壓低聲音說:“李書記,先用後報這個做法,在幹部任用條例裡確實沒有先例。我可以按您的指示去辦,但建議您還是和盛京那邊通個氣。”
“韓維民剛落網,河嶽現在在風口浪尖上,每一步都會被放大解讀。我們反腐的成績已經得到了上面的高度認可,不要因為幹部任用程式上的瑕疵被人抓了把柄。”
李東沐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蘇雲帆。這位組織部長是兩年前從外省交流過來的,和河嶽本地官場沒有太多的利益糾葛,做事一向謹慎,但也從不推諉。他說的這番話,句句在理。
“雲帆同志,你的提醒很及時。”李東沐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會和盛京通氣的。但幹部調整的節奏不能慢。你說的那二十個人,今天下午就把名單報到我這裡來,我親自審。”
“然後你拿著這份名單去裝備製造產業園和礦區重點縣,一個一個地談。告訴他們,下去不是鍍金,是打仗。誰要是覺得基層苦、責任重,可以不去,但只要去了,就要給我幹出名堂來。”
蘇雲帆鄭重地點了點頭。
下午的礦區,天空灰濛濛的,但風不大,比前些天暖和了一些。
趙大海正在技能培訓中心的數控車間裡加班練習。他已經在車床上站了三個小時,腳下堆了一小堆失敗的法蘭盤毛坯,有的是孔徑偏了幾個絲,有的是平面度沒有達到圖紙要求的零點零二毫米。
培訓老師第三次走過來,用千分尺量了他剛車好的一個法蘭盤,量完之後把千分尺往他手裡一塞,說了一句:“你自己量。”
趙大海接過千分尺,小心翼翼地卡住法蘭盤的內孔。
千分尺的讀數在零點零一毫米的刻度上跳動了兩下,然後穩穩地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老師,這個……合格了?”
培訓老師姓丁,是省裡專門從沿海一家精密製造企業請來的退休老師傅,在這裡帶了三批學員,每一批都是同樣的嚴格。
他拿回千分尺又量了一遍,然後把法蘭盤往成品筐裡一扔,拍了拍趙大海的肩膀:“合格了。下一個自己調刀,我不幫你看了。”
趙大海愣了幾秒鐘,然後猛地轉過身對著車間另一頭的趙大江喊道:“哥!我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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