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帆翻開筆記本：“專業技術人才引進的綠色通道方案已經草擬好了，原本打算和幹部培訓方案一起上常委會。”
“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先把‘清源’系統急需的軟體開發和大資料工程師這兩類人才納入綠色通道，採用聘任制公務員和事業編制雙軌並行的方式，薪酬對標沿海發達地區同行業水平。相關方案下週就能出臺。”
“不等下週。”李東沐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蘇雲帆的方案上籤了字。
“今天下午就把綠色通道的試行辦法發下去。河嶽不能因為人才短缺拖了轉型的後腿。聘任制也好、事業編制也好，只要能招到人、留住人，方式可以靈活。但有一個原則——所有引進的人才必須德才兼備，政治過硬。技術再好，人品不行，一個都不要。”
他簽完字後把方案遞給蘇雲帆，然後轉向周知行，目光裡透出一種深長的意味：“周副市長，河嶽和深市的合作，從‘清源’起步，但不能止步於‘清源’。”
“我有一個更大的想法——河嶽的轉型經驗，包括‘陽光煤礦’系統、‘黑轉綠’計劃、礦工技能培訓體系、裝備製造產業園的運營模式，能不能打包做成一個‘資源型地區轉型整體解決方案’，透過深市的渠道平臺向全國、甚至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輸出？”
周知行眼睛亮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語速比之前更快：“李書記，您這個想法和我不謀而合！”
“深市有全國最好的技術交易平臺和對外合作渠道，河嶽有全國最硬核的資源型地區轉型經驗。如果我們聯手把這個整體解決方案推出去，意義不亞於當年深市自己闖出的特區模式。我回去之後就組織團隊專門對接這個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河嶽—深市轉型賦能平臺’！”
趙文淵和馬萬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撼和興奮。
這個會議室裡正在討論的，已經不再是一個省的轉型，甚至不再是兩個省的跨省合作，而是一種可以被複制、被推廣、被寫入國家戰略的制度性創新。
而這種創新的起點，僅僅是一年之前那個大雪紛飛的下午，李東沐站在七號井坍塌的井口前，對著幾十個被困礦工的家屬許下的那句承諾——“一定把他們救出來。”
傍晚時分，趙大海騎著電動車從培訓中心回家。後座上綁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一臺小型的桌面數控雕刻機。
這是他用比賽獎金買的第一件“大件”——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給母親周翠蘭買的。
周翠蘭年輕的時候手很巧，會剪紙、會刺繡，但這些年手指關節被冷水泡出了風溼，再也做不了精細活。
趙大海買這臺雕刻機是想讓母親用機器來做她喜歡的圖案設計，不用手，用電腦。他已經在培訓中心跟一個教CAD的老師學了半個月的繪圖軟體，雖然畫得還磕磕絆絆，但已經能畫出一朵簡單的蓮花圖案了。
車騎到小區門口時，他遠遠地看到母親站在花壇邊，手裡抱著那個紅布包著的相框。她身邊站著幾個鄰居，正圍在一起說著什麼，臉上都帶著笑。
看到趙大海回來，周翠蘭朝他揮了揮手，聲音裡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和篤定。
“大海，我把你爸的照片拿下來了。從今天起，這個相框不放在櫃子裡了，放在電視機旁邊。讓你爸天天看著你——看著他兒子不挖煤了，開車床，拿第一，現在還要當師傅帶徒弟。他在下面也能閉上眼了。”
趙大海停好電動車，把紙箱從後座上搬下來，放在母親面前。他拆開紙箱，露出那臺嶄新的桌面雕刻機。
周翠蘭瞪大了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機器外殼上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媽，這是給你的。你不用手，用電腦畫圖，機器幫你刻。把你想刻的花樣都刻出來，掛在咱家牆上。把我爸那張照片掃描進去，我給你刻一個木頭的，永遠都不會褪色。”
趙大海蹲在母親面前，握住她那雙被風溼折磨得變了形的手，把它們輕輕地放在雕刻機的工作臺上。
周翠蘭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淌進嘴角。她點了點頭，把膝蓋上那個紅布相框拿起來，放在雕刻機旁邊。
相框裡趙長河的笑容依舊憨厚而靦腆，背景裡七號井的井架已經被封了，但他在照片裡永遠年輕。
而此刻，在照片裡那個礦井的幾十公里外，他的兒子正蹲在一臺數控雕刻機前，握著他妻子那雙再也拿不穩針線的手，笨拙而耐心地教她在電腦上畫下了第一根線條。
那是屬於這個礦工家庭的轉型——不是用GDP增速來衡量的，不是用稅收資料來量化的，而是一個母親終於可以在人生的暮年，重新拾起年輕時最心愛的手藝。
一個兒子終於可以告訴他死去的父親：我們不再用命換煤了，我們用機器造未來。
夜色落下時，礦區安置小區家家戶戶的燈次第亮起。便民服務中心的“黑轉綠”報名視窗還開著，幾個剛下班的年輕礦工正趴在臺子上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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