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趙文淵接著補充了具體的政策框架。
“省財政設立五十億元的區域協調發展專項資金，但不再按人頭平均分配，而是由各地市提交差異化發展方案，省委組織專家評審後擇優撥付。”
“每個地市都要找準自己的“獨門絕技”——懷通做生態經濟，南邊的其他幾個市，有的做現代農業和農產品深加工，有的依託古村落和非遺文化做文旅融合，有的做省際邊貿物流樞紐。”
“方案評審不合格的暫時不給錢，派專家團隊下去幫助重新梳理比較優勢，直到方案成熟為止。專項資金使用全程納入“陽光煤礦”系統的延伸模組“陽光財政”，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即時公開，接受省人大和社會各界的監督。”
“問責機制同步跟進——資金撥付後連續兩個季度發展指標沒有起色的，約談市主要領導；連續四個季度不達標的，啟動幹部調整程式。
方案在會上全票透過。
散會後，嶽崑崙在走廊裡追上李東沐，壓低聲音。
“李書記，南部五市的問題解決了，但還有個問題更棘手。礦區轉型雖然穩住了，但那些已經徹底關停的廢棄礦坑，生態修復的進度遠遠跟不上。省財政撥下去的錢，有一部分被中間環節截留了。”
“我這邊接到了好幾起舉報，都指向同一個問題——礦區生態修復工程在招投標和施工監管上存在違規操作。有的修復專案把綠化樹種下去不到三個月就死了一大片，錢照付了，活沒幹好。”
李東沐停住腳步，目光驟然冷了下來：“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礦區生態修復是還歷史的債，誰在這筆債上動手腳，就是跟河嶽的未來過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專項行動抓了煤炭系統的腐敗，但生態修復是一個全新的資金池。有些人以為反腐風暴過去了就安全了，手又伸出來了。讓他們把手伸出來試試——伸一隻就剁一隻。”
第二天上午，省紀委和省審計廳聯合成立礦區生態修復專項審計組，對全省所有礦區生態修復專案的資金使用和工程質量進行全面核查。
與此同時，懷通市迎來了一個由蘇雲帆親自協調組成的專家顧問團——團裡一共六個人，有做礦泉水資源開發的，有做森林康養的，有做碳匯交易的，有做有機農業品牌運營的，領隊正是新引進的大資料架構師鄭遠橋。
顧問團在懷通深山裡跑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天不亮出發天黑才回，把方文清手繪地圖上標註的每一個點位都實地勘查了一遍。
一週後顧問團提交了一份詳細的評估報告，結論是：懷通擁有省內最優質的礦泉水資源，水質指標優於目前市場上幾個主流高階礦泉水品牌；原始次生林和空氣質量完全具備打造國家級康養旅遊度假區的條件；森林碳匯儲量可觀，完全可以在省內率先開展碳匯交易試點。
評估報告的扉頁上印著鄭遠橋寫的一段話：“懷通的價值不在GDP的數字裡，而在每一條河流的上游、每一片森林的深處、每一口深呼吸的空氣裡。這種價值需要被重新定義和量化，但它一旦被市場認可，將比任何礦井都更加持久和豐厚。”
方文清拿到報告那天，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兩個小時沒有動。他把報告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十年。我的十年，沒有白等。”
李東沐站在懷通市雲隱山半山腰的觀景平臺上，極目遠眺。暮春時節的雲隱山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山間的原始次生林新綠蔥蘢，山腳下那條懷河蜿蜒如練，水質清澈得能看見河床上的卵石。
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和野花混雜的清香，深吸一口，肺腑都是甜的。
懷通市委書記方文清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根隨手摺下的樹枝，指著遠處山谷裡幾棟正在施工的建築說：“李書記，那就是雲隱山森林康養基地一期，專家顧問團幫我們做的規劃，主打森林浴、負氧離子療養和中醫康養。”
“省裡的專項資金撥下來之後，工程進度比預期快了兩個月。已經有沿海兩家大型康養機構來考察過，其中一家當場就簽了合作意向書。”
“你這個‘五指山’群建得好。”李東沐轉過身，看著方文清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灰白頭髮。
“五個指頭攥成拳頭不是一句口號。但我今天專門來找你，不是聽你彙報成績的，是想跟你商量一件更棘手的事。”
“全域均衡發展試驗區獲批之後，省裡的土地指標、環境容量指標和財政資金可以在全省範圍內跨市調配了。這就意味著河州、朔川那些經濟強市手裡富餘的工業用地指標，可以調劑給南部五市使用。”
“反過來，你們南部五市的森林覆蓋率、水源涵養量這些生態指標，也可以折算成生態補償資金從工業城市那裡獲得回報。制度設計本身是好的，但真正執行起來一定會觸動現有的利益格局。”
“河州和朔川那些工業強市，願不願意把土地指標讓出來？你們南部五市之間又該怎麼分配這些寶貴的增量指標？我這次來，就是想聽聽你的真話。”
方文清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樹枝放在觀景平臺的欄杆上，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
“李書記，‘五指山’群裡那四個書記，表面上都說攥成拳頭幹，但私底下各有各的算盤。懷通做生態康養和高階水，跟其他四市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所以我們算是群裡最超脫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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