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醫大、河嶽大學、河州師範大學的應屆畢業生蜂擁而至，其中不乏來自周邊省份的求職者——他們是被“保留省直編制、享受省級待遇”的政策吸引來的。
這個條款由省委組織部和人社廳聯合出臺，明確承諾到南部五市工作的緊缺專業人才可以保留省直事業單位編制，連續工作滿五年後可根據個人意願選擇留任或調回省城。
對於很多年輕人來說，這是一個幾乎完美的選擇——既能在基層積累寶貴的實踐經驗，又不必擔心職業發展的後路被切斷。
朔川市委書記鄭維山站在自家展位前，親自給求職者遞材料、解答問題。
一個河嶽大學臨床醫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在他面前坐下，還沒開口，鄭維山先說話了。
“小夥子，來我們朔川，待遇不是問題。你是心內科方向的，來了直接進柳河縣醫院心內科，我們給你配一位全省最年輕的獨立介入手術醫生做帶教導師——方晴醫生。你跟她幹五年，學到的本事比在省城大醫院抄五年病歷多十倍。”
方晴坐在展位的一側，穿著白大褂，面前的名牌上印著“柳河縣醫院心內科主治醫師”。她今天是作為朔川市引進人才的“活招牌”被鄭維山特意請來的。
聽到鄭維山誇她“全省最年輕”，她耳根微微泛紅，低聲說了句“鄭書記您別誇了”，但面對求職者時，她的眼神認真而篤定，和拿著手術刀站在無影燈下時一模一樣。
另一個展區，河嶽省實驗中學的校長何志鴻正在面試一個北師大數學系的應屆碩士生。
小姑娘簡歷很漂亮——本科在省實驗中學實習過，碩士期間發了兩篇核心期刊論文，河州本地人，父母就住在省城。
她坐下來的時候，何志鴻翻了翻她的簡歷，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但話鋒犀利：“你這條件，留在省城隨便挑學校。為什麼要去南部？”
小姑娘沒有猶豫，回答得很乾脆：“我看了你們省實驗中學和柳河一中的託管合作材料，也關注了柳河一中今年高考的進步情況。柳河一中今年一本上線率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這個變化在全省縣級中學裡是最快的。我覺得去那裡教書不是‘犧牲’，是機會——一個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努力改變別人命運的機會。”
何志鴻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像是一個老園丁在冬天裡忽然看到了一株破土的新苗。“行，就你了。”
而在所有展位中，排隊最長、場面最火爆的，是南部五市聯合設立的“鄉村振興特聘崗”專區。
這個崗位是李東沐親自提議設立的，面向所有本科以上學歷的年輕人開放，不限專業，不限戶籍，只要願意到南部五市的鄉鎮和農村工作，一律給編制、給待遇、給住房補貼。
崗位名稱很樸素，但背後的意義不同尋常——這是河嶽省首次將人才引進的重心從省城直接下沉到鄉鎮一級。
排隊的年輕人裡，有人剛從省城高校畢業，有人是從外省聞訊趕來的，有人辭掉了省城的工作專程來應聘。
他們手裡攥著簡歷，臉上帶著忐忑和期待混合的表情。隊伍裡有個瘦瘦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T恤領口洗得有些發白，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陳望安，河州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放棄了省城一所私立中學的錄用通知，瞞著家裡人來報名。
“我爺爺是石板溝的人。”陳望安說，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小時候他帶我回去過，路太難走了，學校裡連個像樣的老師都沒有。後來我考上大學的時候，他在電話裡哭了，說陳家終於出了個讀書人。他今年年初沒了。我來報名，就是想替他回去。他在石板溝種了一輩子地，我想回去教孩子們唸書。”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報名表的“推薦意見”欄裡寫了四個字——“優先錄用。”
當天晚上，統計資料出來了。一天之內，南部五市共收到求職簡歷四千七百餘份，達成初步意向一千三百餘人，其中碩士以上學歷佔了三成，有省外工作經驗的超過兩成。
鄭維山拿到資料的時候，剛回到招待所房間，連鞋都沒換就撥通了李東沐的電話。
“書記，今天的招聘會效果遠超預期。光是柳河縣醫院一個展位就收到了一百多份簡歷，好幾個是省人民醫院和河州醫大附屬醫院的年輕骨幹。省實驗中學那邊也招到了幾個北師大的研究生——以前這種人才，我們連想都不敢想，人家根本不會正眼看朔川一眼。”
李東沐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聽完鄭維山的彙報，放下手中的筆，沉默了一瞬。他不是在消化好訊息——這個結果他預料到了。他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維山，人招來了，能不能留住，這才是真正的考驗。方晴當年是被河州醫大附屬醫院用虛假承諾挖走的，結果安家費被剋扣，編制被挪換，最後是被省紀委查了案子才把人要回來的。這個教訓不能忘。南部五市不能走韓孝章的老路——承諾了就要兌現，兌現不了就是失信，失信了，下次再招人，就沒人信了。”
鄭維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書記，您放心。柳河縣已經做了配套細則——所有引進人才的全部承諾，包括編制、安家費、住房補貼，全部寫進合同條款，附加違約賠償條款。如果做不到，人才可以拿合同去法院起訴我們。這個規矩是我親自盯的，南部五市全部統一執行。”
掛了電話，李東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張石板溝孩子們寄來的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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