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大軍如一條蟄伏於地的墨色巨龍,沉默著向宣府方向壓去。
行至一片荒坡曠野,天色終於破開一線微亮,四野蒼茫,不見人煙。
忽然,高空墜下一聲凌厲的鷹鳴。
眾人抬頭。
一隻蒼色雄鷹正懸於天際,翼展寬廣,羽色如鐵。它不飛離,不降落,只在大軍頭頂緩緩盤旋,一圈,又一圈,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鎖著下方這支沉默行軍的雄師。
鷹影投在地上,幾番掠過大軍,竟生出幾分逼人的壓迫感。
這支在鍾盛的精心操練下,令行禁止的鐵血之師,腳步第一次有了微不可查的遲鈍。
北地之上,鷹飛不落,常被視作邊地凶兆,或是蠻夷圖騰。
鍾盛微微皺眉,正要示意親衛驅鷹。
卻見前方立馬不動的李昭平,也抬起了頭。
李昭平自出宮、入大營、一路疾行至此,始終未曾下馬,未曾卸甲,未曾稍歇。
馬背被霜雪打溼,盔甲上凝著薄薄一層冰碴,他身姿依舊挺直如槍,穩如山嶽。
此刻,李昭平緩緩抬眼,目光冷寂,望向那隻盤旋不去的雄鷹。
下一瞬,他左手微松韁繩,右手緩緩按向腰間長弓。
長弓應聲而出。
手指輕搭,一支白羽箭穩穩上弦。
沒有多餘動作,手臂舒展如鐵,弓開如滿月,弦上殺意瞬間凝住天地。
鍾盛、蕭令儀、紀澤川等人盡數屏息。
全軍上下,落針可聞。
高空之上,雄鷹似有所覺,尖鳴一聲,雙翼一收,便要衝天拔高。
就在這一瞬, 李昭平指尖一鬆。
“咻——”
利箭破空,聲如裂帛,直刺蒼穹。
去勢之疾,肉眼幾乎難以望見。
下一刻,高空傳來一聲短促哀鳴。
那隻盤旋不去的蒼鷹渾身一僵,翅膀僵在半空,隨即如一塊石頭般筆直墜落,重重摔在大軍前方,白羽濺血,一動不再動。
一箭,凌空落鷹。
全軍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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