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回到機槍位的那天,班組裡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是自己走回去的。醫療組留了三天觀察,各項讀數穩定,便申請歸隊。沒人攔——涅法雷姆協議的第一條就寫著:復活者去留自願,包括要不要再上牆。
走進東段三號位的掩體時,裝填手正蹲在地上擦彈鏈箱。聽見腳步聲,裝填手抬頭,手裡那截擦布掉在地上,半天沒撿。
……你咋來了?
歸隊。塔羅在自己那個位置上坐下,熟門熟路地摸過一箱彈鏈,拆封,我的位置,總得有人坐。
掩體裡另外三個兵,一個端著水壺忘了喝,一個半截身子在射擊孔外探著沒收回來,一個直愣愣地盯著他。
看什麼?塔羅頭也不抬,我臉上長符文了?
沒人接話。那三個兵互相看了一眼,眼裡有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怕,也不是嫌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一個死人的茫然。
最後是裝填手打破了安靜。把擦布撿起來,走到塔羅身邊坐下,聲音悶悶的:你……你還記得怎麼壓彈不?
塔羅看了他一眼,低頭,十根手指飛快地把彈鏈壓進供彈口,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一氣呵成。
忘了誰也忘不了這個。塔羅說,班長教的。
裝填手眼圈一紅,沒敢讓那滴淚掉下來,背過身去假裝擦槍。
頭兩天,班組裡沒人敢使喚他。
分活計的時候,班長繞著他走——讓他搬彈箱吧,怕累著死人;讓他擦槍吧,又覺得怪。最後還是塔羅自己拎起兩箱彈鏈往掩體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什麼看,幹活!全班才像被解了穴一樣動起來。
那幾天,塔羅把自己回了班組。
吃飯,睡覺,擦槍,值夜,跟以前一模一樣——除了三件事。
第一件,不碰熱食。炊事班送來的熱湯,推給別人,自己啃幹餅。問他,說:不知道為什麼,聞著熱的,想起一些不該想的東西。問他想起什麼,不肯說。
第二件,對聲音越來越怕。不是怕大聲,是怕特定的聲音——灰鑄體爪子刮在硬物上的那種聲音。有一次工程組在牆根底下拖鐵板,鐵板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尖音,塔羅整個人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好半天才緩過來。
第三件,半夜不睡。
同班的兵後半夜起來撒尿,總能看見塔羅坐在掩體邊上,盯著北面的黑暗,一動不動。問他,搖搖頭;再問,指指自己的胸口,說:我睡不著。我總怕一閉眼,又回去了。
回去哪兒?
塔羅沒有回答。
卡西亞是第五天來找的。
她在塔羅身邊坐下,把一包紙包的糖放在他手邊——那是產線新烤的,她特意找軍需官要的。
睡不著?
做噩夢?
不是夢。塔羅說,聲音很低,是怕。怕睡著,怕睡著以後那個東西又從上面下來,怕自己這次沒力氣推那箱彈藥。停了一下,我知道我死了。可我的身體好像比我的腦子記得更牢。它記得那個疼,記得那個冷,記得爪子下來的聲音——它每天晚上都要複習一遍。
卡西亞沉默了一會兒。
?嗎邊那留起一怕害的你把沒,候時的來回拉你把,問聲輕,西東套那們你
。了住怔羅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