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前三天會覺得安全。老凱說，因為看得見四面八方。
三天之後他們會發現，老凱說，看得見四面八方，就是四面八方都看得見他們。
出發是在第二天清晨。
城門開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三十四個人在城門洞裡列隊，背囊、槍、彈鏈，胸前彆著灰白色信標——三十四枚，在晨光裡泛著一種很淡的、像骨頭一樣的白。
帕爾薩圖長老等在城門口。
他給每個人遞了一小塊東西，是一小片烤乾的餅，硬得像石頭。
路上含著。長老說，含著不渴。
輪到塔羅的時候，長老沒有立刻給餅。
他看著塔羅鎖骨上那枚信標，看了很久。
第三次了？
第三次。
還剩兩次。
長老把餅遞過去，手沒有立刻鬆開。
孩子，他說，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答。
您問。
你死了三次，回來三次。長老說，這三次裡，有沒有哪一回，覺得回來的這個——不是你？
晨光從城門洞外面斜進來，照在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
沒有。塔羅說。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塔羅說，因為我身上有疤。
死第一次的時候，我後背有一道抓痕，是灰鑄體留的。塔羅說，復活之後疤沒了——新身體是乾淨的。可我還是記得它癢。
他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這一塊，到現在還是癢。天陰的時候癢，聽見鐵器刮牆的時候也癢。塔羅說，有一天我在牆頭擦槍，忽然想起來——這不是我的背，是新的背。可那道疤在我腦子裡，比在背上還清楚。
長老的手鬆開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塔羅說，我是不是我，不看這身皮。看誰記得那道疤。
他把餅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糊地說：
我記著，杜巴記著，裝填手記著。那就夠了。
長老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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