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牆根的井坑裡,灰綠的光旋著,一圈,又一圈,像水在底下被攪動了很久。
坑沿的土是熱的,隔著鞋底往上傳。光霧旋轉時沒有聲音,但空氣裡有一股焦味,像燒過的鐵浸了水,又像什麼活物趴在地底喘氣。
塔羅蹲在坑沿,火焰噴射器的噴口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他先看樁基。
坑底的樁基只剩半截,昨夜拔樁時留下的斷口朝上,斷口裡全是被光霧浸透的紋路,灰綠的光順著那些紋路一線一線地往外滲,像血管裡的血。光霧從樁基根部湧出,貼著坑壁旋上來,在他臉前一尺的地方打了個轉,又縮回去。
它在等我剪。塔羅說,AI-7,剪斷之後,我有多久?
剪斷瞬間,引導失效,本源將失去路徑。根據壓差推算,瘋湧峰值在三息後出現,持續時間不可預估。建議剪斷後立刻撤離坑口。
撤離?塔羅笑了一下,它等這刀等了整夜。我剪下去,它頭一個咬的就是坑口這個剪線的人。
風險過高。建議由裝填手執行。
裝填手要收口。塔羅說,一個人剪線,一個人收口,正好。
他把火焰噴射器舉起來,對準樁基根部。
樁基根部埋進土裡的一截,比上頭的粗了一圈,灰綠的紋路在那裡匯成一股,像所有的引線都收進同一個口。塔羅看準那個口,扣下扳機。
火舌不是一條,是整整一片——貼著坑壁卷下去,燒得坑底的土噼啪炸裂。樁基在高溫裡發白、變形、發出一種細而長的嗡鳴,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然後斷了。
斷的那一刻,井坑裡所有的光同時一縮,縮成一個極亮的點,像什麼東西吸了口氣。
塔羅知道那是什麼。他往後撤,連撤三步。
光點炸開了。
灰綠的光柱從坑口沖天而起,撞上前哨殘破的穹頂又塌下來,碎成十幾股,貼著地面朝四面八方瘋湧。沒有方向,沒有形狀,只是湧——湧過菌毯,湧過裂土,湧過一切還能滲的地方。湧過之處,菌毯發黑捲曲,裂土碎成粉末,空氣裡那股焦味被一層溼冷壓住,像一頭野獸撥出的氣。
剪斷成功。AI-7的聲音幾乎和光柱同步,瘋湧開始。注意——
注意什麼?
流向異常。正面瘋湧佔總量的三成,其餘七成——正在轉向,方向為西南,要塞方向。
塔羅猛地抬頭。
光霧已經不在他面前打轉了。十幾股灰綠的細流像受了驚的蛇群,絕大多數擰成一股粗的,貼著地皮,順著地下的根系縫隙,朝著要塞的方向直直地鑽了過去。
它還是要塞!塔羅喊,裝填手——
逆止閥已就位!裝填手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東側三層環全開,閥口朝南偏西——它要鑽,先過閥口!
逆止閥組在前哨西南角,三層環從外到裡依次合攏,每合一層,閥口內側的符文就亮一層。那股擰成一股的本源撞上第一層環的時候,光霧像水撞上礁石,順著環壁向兩側濺開,硬生生被截成兩股。
一層環吃住了。裝填手吼,二層環合——三層環待命!
第二層環落下,被截成兩股的光霧重新撞上來,這一次沒有濺開,而是沿著環壁往上爬,一層一層地疊,像要把閥口整個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