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盯著那口閥,忽然看見閥口底部——菌毯和閥座接縫的地方,有一線灰綠的光,正順著接縫往裡滲。
底下!他喊,閥座底下漏——
漏了!裝填手同時喊,它分了一股從接縫鑽,三層環收不住底下!
不是漏。塔羅忽然明白了,它是故意的。正面是幌子,它從來就沒打算走閥口——它要的是鑽進地底,順著管線溝,一路鑽到要塞正下方。
頻道里靜了一瞬。
然後雷曼的聲音響起,從要塞那邊,壓得很低:塔羅說得對。要塞地底的淨化力場基座群,監測到異常壓差——西南方向,地下三百步,有本源在匯聚。落點正在成型。
成型要多久?
按當前速率,兩刻鐘。落點一旦成型,本源會從要塞地底直接湧出,繞開外城所有防線。
兩刻鐘。塔羅重複了一遍,轉身往逆止閥的方向跑,那就在兩刻鐘裡,把閥口這條線堵死——它分多少股,我們截多少股,把它逼在原地!
他跑出去兩步,手腕忽然一燙。
那枚裂成兩半的信標在他領口裡發燙,燙得他幾乎拿不住火焰噴射器。他低頭看了一眼——裂口裡滲出來的光,不再是灰綠,是暗紅色。
塔羅,你信標在報警。AI-7說,烙印體徵異常,建議立即退出戰鬥,回要塞監測。
我死不了第二次。塔羅說,信標裂著,正好——它燙,就說明它認路。我站在這兒,它就得往這兒來。
裝填手在閥口那邊悶哼了一聲。一股竄出閥縫的光霧燎過他的左臂,皮肉捲起一片焦黑,他甩了一下手,把火焰噴射器換到右手,沒退。
裝填手,你手——
斷臂換三息,這條胳膊還能燒兩刻鐘。裝填手說,塔羅,你剪線,我收口,說好的。
遠處,要塞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像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底下動了一下。
雷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只有塔羅和裝填手能聽見:要塞地基在響。地底的落點,比預報的成型快。塔羅——前哨的事交給你和卡西亞,要塞這邊,我來堵。
你來堵?塔羅愣了一下,你不在要塞裡?
我在。雷曼說,我一直都在。你們在外頭擋住它看得見的部分,我看住它看不見的部分。
那道灰綠的光柱還在東牆根旋著,被閥口截住的那股本源仍在層層疊高。前哨的力場罩已經收攏到內環,淡金色的光壁把二十六個人攏成一圈,圈外是瘋湧的光,圈內是持著火焰噴射器、信標裂成兩半的人。
塔羅把發燙的信標往領口裡塞緊,重新舉起火焰噴射器,對準閥口那道越爬越高的光。噴口的熱氣烤得他半邊臉發乾,火焰噴射器在手裡嗡嗡地震著。
二十六個人誰都沒說話。只聽見光霧貼著閥壁爬動的嘶聲,和遠處要塞地底那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那就耗。他說,它要兩刻鐘,我們就耗它兩刻鐘。它要鑽地,我們就把它堵在閥口——它有多少股,我們截多少股。
光霧在閥口前停了一瞬。
像一頭被堵住去路的野獸,重新打量面前這塊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