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水層的水聲很乾淨。
雷曼蹲在高壓脈衝發生器旁邊，看著技師拆掉供水閥組的外殼，露出裡面纏著銅線的脈衝核心。發生器是淨水系統的備用件，平時負責給主管道做除垢脈衝，此刻它的線圈被改裝成三路並聯，技師正往第三路上加裝一道從系統空間調來的儲能模組。
還有多久？雷曼問。
四十一分鐘。技師頭也不抬，按你說的，三路並聯加大儲能，輸出強度能到原來的六倍，但改裝完第一次放電會燒掉大半線圈——這發生器只能打一發。
夠了。雷曼說，一發就夠。
他站起身，沿著淨水管道往東走。管道內壁滲著細密的水珠，燈影在水珠上晃。走了大約一百步，他停下，蹲下身，把手探進管道與巖壁的接縫裡，摸到了那枚錨樁栓——冰冷的，浸著水汽，斷口處那層淡灰綠的亮比幾個小時前更盛了，像一截活的炭。
誘餌埋好了。就等它咬鉤。
AI-7，東邊到哪了？
菌毯東部主脈已全部轉化。侵蝕前沿正沿中段支脈西進，當前距淨水層東側接入點——
AI-7停住了。
雷曼的心提了起來：
前沿停了。
停了？
侵蝕前沿在菌毯中段約四百步處停止推進，本體能量讀數仍在上升——它在原地聚能。雷曼，按當前能量密度換算，它正在凝聚實體。
雷曼手裡的錨樁栓差點脫手。
凝聚實體。復生柱是能量體，能量體成形需要生物質——它吃了菌毯，菌毯就是它的骨肉。它不需要鑽水路找誘餌了。它要在這裡把自己出來。
它在……建巢？雷曼問。
比建巢更接近一個動作：產卵。AI-7說，能量讀數顯示中段菌毯下方正在形成密集的小型能量核，每個核的波動特徵一致，與復生池產出的劣魔本源同源但濃度高十倍。判斷：復生柱正在析出實體結晶，數量持續增加。
雷曼把錨樁栓攥在手裡，指節發白。水珠順著管道壁滴下來，砸在他手背上，他也沒動。
他想起獵標殘片讀出的那句出土威脅——不是攻城，是出土。現在他明白了：復生柱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湧進要塞再打。它要在這座要塞的地底下，把一整支軍隊直接出來。它吞菌毯，是把菌毯當成孵化床；它停在中段，是因為那裡地基最實、菌絲最厚。
誘餌白埋了。水路白設計了。它根本不餓。
結晶成型時間？
首批結晶已進入固化階段，預計兩刻鐘後具備活動能力。若放任其完成孵化，按菌毯現有生物質總量，可產出約三百個實體單位——規格介於劣魔與獵標之間，且受復生柱本體直接操控。
三百個。雷曼的心沉下去。三百個實體單位，從要塞地底直接湧出，繞開外城防線，出現在內城居民區、糧倉、淨水層的頭頂上——這就是出土威脅的完整形狀。
他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深夜，內城的石板路突然從底下拱起，土塊崩落，灰綠色的東西從裂縫裡爬出來，一頭、十頭、三百頭，而城牆上的守軍還望著北面的荒原，以為威脅來自城外。
塔羅那邊怎麼樣？雷曼問。
正面殘餘復生柱突然活躍，衝擊頻率提升至原三倍。AI-7頓了一下，地底本體壯大後，正面殘餘同步獲得增益。塔羅原話：它在地上舔的那口，是地底下那張嘴伸出來的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