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御極多年,識人善任,賞罰分明,每一步提拔或外放,都經過深思熟慮,既是考驗,也是鋪墊。
對盛昭,父皇過去的態度是近乎漠視的,連帶著對盛昭那個出身卑微、行事癲狂的母親,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為
何一夜之間,態度轉變如此之大?
觀潮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欞。
她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父皇開始對她忽冷忽熱,開始頻繁召見那些方士道人,開始從他們之間那種親密無間、共同擘畫江山的默契中抽離。
那時她惶恐、不解,只能將其歸咎於父皇對權力的收緊,對她這個日漸長大、開始觸及實權的女兒的忌憚。
於是她主動退讓,收斂鋒芒,試圖用順從和距離,換回從前那個亦父亦師亦友的親人。
可結果呢?
父皇並沒有因此變回從前的樣子。
他依舊行事愈發難以捉摸,只是對她,似乎在小年夜後,又恢復了幾分表面的溫和。
然而,那溫和之下,卻彷彿隔著一層更厚的、無法穿透的冰。她
能感覺到他目光的追隨,卻再也無法觸及那目光背後的真實想法。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對盛昭的重用,讓她幾乎立刻聯想到了去年的情形。
是又一次的權力制衡嗎?
因為她這一年多來,即便刻意低調,依舊在農具改良、學宮改制、甚至青樓廢除試點等事上取得了不容忽視的進展,在朝野和民間積累了聲望。
所以父皇需要再扶植一個“棋子”,來分散她的“勢力”,或者,來提醒她誰才是真正的執棋人?
盛昭,這個出身有瑕、卻顯然懷有野心的弟弟,無疑是一個絕佳的選擇。既能敲打她,又能考驗和控制盛昭,可謂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觀潮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一種熟悉的、夾雜著失望與自嘲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原來,繞了一圈,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父皇依舊是那個將皇權看得高於一切、精於算計平衡的帝王,而她和她的兄弟們,終究不過是這盤棋上隨時可以被拿起或放下的棋子。
更讓她憂慮的,是另一件事。
“暮雨。”她喚了一聲。
暮雨很快重新進來:“殿下?”
“近日……太極殿那邊,可有什麼異常?”觀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關於……丹藥。”
暮雨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才壓低了聲音,帶著擔憂:
“殿下,奴婢也是聽幾個相熟的灑掃宮人私下議論……說陛下近來確實又常召那位姑道長入宮,有時一談就是大半日。太極殿後殿的小丹房裡,日夜爐火不熄,藥味濃得散不去……還有,陛下御膳的選單,似乎也按那道人的意思改了些,添了不少古怪的藥材……”
暮雨的聲音越來越低,“奴婢還聽說,陛下已開始服用一些丹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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