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吃早飯,揹著書包出門,走十五分鐘到公交站,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到學校。
每天晚上十點下晚自習,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回來,洗漱,看書,睡覺。
她在那張床上睡了三年,在那張書桌前坐了三年,在那些獎狀下面看了三年的書。
那些獎狀是她從小學到高中獲得的所有榮譽,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作文比賽一等獎、數學競賽二等獎、英語演講比賽第一名。
她一直留著它們,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它們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能證明自己存在過的東西。
現在沒有了。床沒有了,書桌沒有了,獎狀也沒有了。她的痕跡被清除了,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留下。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這個房間裡住過一樣。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裡存在過一樣。
她在想,她的父親知不知道?
他知道。他坐在沙發上,他每天都會經過這扇門,他每天都會看到那些櫃子。他看到了,他沉默著。
他一直沉默著。從她把房間讓給林軟軟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沉默著。
她沒有怪他,—她早已學會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但她還是會想,如果有一天,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會不會發現她的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衣帽間?他會不會在某個瞬間,想起她曾經在那裡住過?
她平靜地想完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祁向離從房間裡出來了。
褲子上的酒漬還在,暗紅色的液體在深色的面料上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深色區域。毛巾被他疊好了,搭在門把手上。疊得很整齊,邊緣對齊,和她疊大衣的方式一樣。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
“走吧。”
林觀潮站直了身體。“你的褲子——”
“沒事。回去換。”
林觀潮沒有堅持。
他們回到客廳。
李紅玫還在笑著,那笑容還掛在她臉上,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麼都掉不下來。“怎麼就要走了?飯還沒吃完呢——”
林建業從電視上移開目光,看了林觀潮一眼。“不吃了?”
“不吃了。”林觀潮說。她拿起沙發上的包。“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祁向離跟在她的身後。
林軟軟還站在餐桌旁邊,
她的目光從祁向離的褲子移到他的臉上,她的表情是“我在表演遺憾”。她的嘴唇微微撅起,眉頭輕輕蹙起,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夫,褲子——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祁向離沒有說話。
他跟在林觀潮的身後,走出了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