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很久,林觀潮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一切的發展似乎都超乎了她的想象,她腦子很亂。
如果不是要帶他回去,也許她只有在過年拜年的時候才會去他們的家做幾分鐘。
她坐在副駕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落在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灰色的柏油路上。路面上有一些細小的裂紋,在車燈的照射下像是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她不知道他要開到哪裡,她沒有問。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沒有看。她的手指搭在安全帶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織物的邊緣,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數著某種無聲的節拍。
祁向離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的大衣的領口豎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的褲子上的酒漬已經幹了,從暗紅色變成了深褐色,在面料的褶皺處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像地圖一樣的圖案。
他一直沒有說話。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了幾個街區,繞過了一個環島,駛入了一條兩旁種著行道樹的道路。然後他停下車,靠邊停了。
路邊是一排光禿禿的行道樹,樹枝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像蛛網一樣的陰影。
路對面是一排矮牆,牆後面是一片工地,工地上的塔吊在夜色中像一個巨大的、靜止的十字架,沉默地矗立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他沒有說話。
他解開安全帶。
“咔嗒”一聲,鎖釦彈開,安全帶自動收回。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的大衣在夜風中擺動著,衣襬拍打著他的小腿,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林觀潮坐在副駕上,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她也解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冬天的夜風很冷,那種冷不是“溫度低”,是“風裡有刀子”。
風從馬路的盡頭吹過來,沒有任何遮擋,穿過行道樹的光禿禿的枝幹,發出嗚嗚的、像有人在哭一樣的聲音。
她站在車旁邊,她的圍巾被風吹起來,流蘇在她的臉側甩來甩去,打在她的臉頰上,不疼,但很煩。她伸手按住了圍巾。
祁向離站在路燈下。路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燈罩是碗形的,光線是橘黃色的,在他的頭頂投下一圈光暈。
他的大衣的領口豎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額前的碎髮在他的眉骨上方飄動著,被燈光照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的手裡還拿著車鑰匙,鑰匙扣上有一個很小的金屬牌,刻著“祁”字,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他轉過身,看著她。
他朝她走過來。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他走到她面前,他的大衣的下襬碰到了她的羽絨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伸出手。
他的手臂從她的肩膀兩側繞過去,他的手掌扣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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