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離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他坐在ICU門口那張綠色的塑膠排椅上，就是她第一天晚上看到外婆坐的那張椅子。
他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線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她出來，放下手機，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但沒有那種匆忙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她出現了，他就站了起來。
“睡著了？”
“嗯。都睡了。”林觀潮走到他旁邊，也在排椅上坐下來。椅面是涼的，隔著牛仔褲也能感受到那種涼意。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那種長方形的、發出嗡嗡低鳴的燈管，光線白得有些刺眼。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的所有疲憊都從身體裡排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的護士站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和電話鈴聲，偶爾有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又消失在另一端。
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膜傳來的，模糊而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謝謝你。”
祁向離坐在她旁邊，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他沒有轉頭看她，目光落在對面白色的牆壁上，牆上掛著一張健康宣傳海報，上面印著幾個卡通人物和一行大字：“預防高血壓，從今天做起。”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也很輕，像是在回應她的音量。
“你不用謝我。我只希望你以後遇到任何事情，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
林觀潮沒有說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燈光很亮，亮到她的眼睛有些發酸。她眨了眨眼睛，沒有讓那種酸澀蔓延開來。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她沒有回答他的話。但她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在心裡默默地說“不需要”。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坐在他
旁邊，沒有走開。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三亞的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在閃爍。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鹹溼的氣息，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
她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城市，這個她從未想過會來的地方，因為有一個人在身邊，竟然也變得沒有那麼陌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