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夏天,林觀潮如約再次踏上了青藏高原。
飛機降落在貢嘎機場的時候,她從舷窗望出去,看到了那些連綿不絕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的山脊。
這一次不一樣了。
她是博士生了。有自己的課題,自己的取樣計劃,自己需要獨立完成的論文。
她的行李箱裡不再是別人的器材和記錄本,而是她自己的,GPS、取樣鏟、保溫箱、標籤紙、記號筆、密封袋,每一件工具都是她根據自己的實驗方案精心挑選的。
還有外公外婆塞進去的紅景天和枸杞,外婆在她出發前反覆叮囑“到了先休息兩天,不要急著上山”,外公說“你外婆說得對”,然後趁外婆轉身的時候偷偷往她包裡多塞了一包葡萄糖。
她答應了。她沒有做到。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在想取樣點的分佈和路線規劃了。
祁向離是以“專案合作方”的身份同行的。
祁氏集團在滄瀾工程二期的新材料供應鏈專案已經進入了實質性的供貨階段。
第一批新型複合材料已經通過了實驗室檢測,正在進行現場適應性測試。
他作為集團掌舵人,來現場考察合作進展,合情合理。
沒有人知道他把原定一週的行程延長到了和她返程同一天。沒有人知道他讓助理訂的酒店房間和她住在同一層。沒有人知道他的考察路線是根據她的取樣點規劃的。
他的助理拿到她的取樣計劃之後,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她的每一個取樣點的座標都標在了他的行程表上,然後圍繞著那些座標,安排了一系列“恰好”順路的考察活動。
沒有人知道這些事情。他也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這小半年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醫院的那一夜之後,林觀潮沒有再對他說過“我們不合適”。她也沒有對他說過“我喜歡你”。
他們之間沒有正式的、明確的、可以被定義的關係宣告。沒有“我們在一起吧”,沒有“你做我女朋友吧”,沒有任何可以被記錄下來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話語。
但他們之間有了一些別的東西。
他送她回宿舍的時候,她會說“到了給你發訊息”。
他加班到很晚的時候,她會說“別太晚了”。
他出差去外地的時候,她會問“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年裡,祁向離沒有再向她正式地表白過。
他已經不需要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表白了。
他在她外公住院的那幾天裡,每天都會去醫院,帶著水果和湯,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不說話,只是在那裡坐著。
有時候外公醒著,他就陪外公說幾句話;有時候外公睡著了,他就安靜地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輸液瓶還剩多少。
他在外公出院的那天,安排了車,親自送兩位老人回平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