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堂的這番話,可謂是聲淚俱下,將一個基層幹部的身不由己和在權力夾縫中求生存的卑微,展現得淋漓盡致。
王安邦靜靜地聽著,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個不起眼的筆筒,知道錄音筆已經將徐志堂這番足以致命的“投誠宣言”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有了這份錄音,徐志堂以後就是海城市委捏在手裡的一條狗,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
“徐志堂啊徐志堂……”王安邦終於開口了,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和威壓,“你也是在領導崗位上幹過多年的老同志了,也是幹過一縣之長的人。遇到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你不想著怎麼維護法律的尊嚴,不想著怎麼向組織坦白,反而跑到我這裡來,求我壓案子?你把黨紀國法當成什麼了?你把我王安邦當成什麼人了?!”
王安邦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劉千越涉黑,那是他咎由自取!你包庇黑惡勢力,那是你喪失原則!現在市局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讓我怎麼不追究?你這是在讓我犯錯誤!”
徐志堂被王安邦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嚇得面如土色,連連後退了兩步,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絕望地看向蔣陽,眼神里充滿了求救的訊號。
不是說好了來投誠就能有一線生機嗎?
怎麼王書記的態度這麼強硬,非要置我徐志堂於死地?
就在徐志堂以為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的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冷眼旁觀的蔣陽,終於動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王安邦的自我標榜罷了……
蔣陽緩緩地站起身來,微笑走到徐志堂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徐志堂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後,蔣陽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怒氣衝衝的市委書記王安邦。
“王書記,您先別生徐書記的氣。他也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亂了方寸。”
蔣陽說著,走到辦公桌前,雙手輕撫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安邦的眼睛,緩緩道:
“王書記,我剛才在電話裡就跟您說過,如果您現在就讓呂陽局長去抓秦峰,繼而把劉千越涉黑的事情捅破,企圖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讓劉洋進難堪……那您,可就真的錯失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王安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深邃的年輕人,心中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好奇。
當然,這種好奇是因為之前蔣陽做過的種種事情,無一例外都讓這個官場老手感覺到“異常狡詐”。
一個能把劉洋進搞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主兒,他說的每句話都得深思才行啊。
“哦?”王安邦收起了怒容,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道:“那依你之見,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下這盤棋?”
蔣陽直起身子,目光掃過已經呆若木雞的徐志堂,最後重新落在王安邦的臉上,輕聲道:“欲擒故縱,引蛇出洞。”
這八個字出來的時候,王安邦已經想到了什麼,但是並不清晰。
“欲擒故縱?引蛇出洞?”王安邦說:“我聽你這意思是想要蓋住這次的事情不爆發,然後讓劉千越犯下更為嚴重的錯誤吧?”
“可以這麼理解,但是,我比您想象得要深得多……要知道,單單讓劉千越犯錯誤,實在是太簡單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劉千越根本就沒什麼腦子。而我眼中這條蛇,是劉洋進書記。”蔣陽說。
“嘶……”王安邦當即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蔣陽這小子,胃口是真大啊。
“你能給我細講嗎?”王安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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