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封無咎渾身劇烈一顫，他死死盯著馮進那張遍佈溝壑的臉，那張幾乎被他遺忘在塵埃裡的面孔......猛地與眼前這張蒼老痛苦的臉重合！
是他！那個二十年前在山裡的小破木屋裡，笨手笨腳給他熬藥、用粗糙布條包紮傷口的樵夫！
雖然已過去了二十年，人早已變得蒼老不堪，但那眉宇間殘留的憨直......不會錯！
封無咎的臉色變幻不定，他心知此人此時逃來投靠，疑點重重。
但當眾誅殺舊日救命恩人，此事若傳揚出去......在這本就對他這位“夏人軍師”心存疑慮的北狄軍營裡，他“忘恩負義”的名聲就坐實了，還談何立足？
想到此處，封無咎臉上的陰鷙殺機化為一縷喟嘆，語調一轉，帶著幾分舊情回顧的感慨：“將軍！”他朝拓跋烈深深一揖，姿態放得很低，“沒想到......此故人尚在人世......念他當年曾救過本官一次......”
他故意停頓，讓帳中所有將領都聽得清楚，“雖是他今日言行莽撞，其心可疑。然則本官昔年承其滴水之恩，若此時不問情由立斬立絕，恐遭人非議本官無情無義。”他抬起頭，語氣帶著懇求，“不若......暫且將其收監，細細盤查其來歷動機，嚴加看管，若真是心懷不軌，再殺不遲？”
封無咎此言，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不忘舊情、明察事理的形象，同時將馮進置於嚴密監控之下。
拓跋烈狐疑地看了看地上趴著的馮進，又瞥了一眼姿態做足的封無咎。帳中其他將領也竊竊私語起來，一個救過軍師的故人，殺了似乎確實顯得軍師薄情。
“唔......也罷。”拓跋烈最終揮了揮手，“既然是軍師故舊，那就先羈押起來嚴加看管。軍師，你親自盤問。若有半點異動，即刻格殺！帶下去！”
“謝將軍恩典！”封無咎低頭謝恩，眼角餘光卻陰冷地掃過馮進背影。
而馮進在被拖走的一剎那，與封無咎陰冷的目光對上，心頭沉入了冰窟。
第一步，終於邁進了這龍潭虎穴。剩下的路，再難走，也得咬牙走下去。
......
潮溼陰暗的囚帳內，只有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將封無咎枯瘦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馮進被捆綁著跪在地上，依舊垂著頭，身體因為寒冷和傷痛微微發抖。
封無咎沒有坐，只是揹著手，緩緩踱步。
寂靜持續了很久，壓迫感幾乎讓馮進窒息。
終於，封無咎停住了腳步，就站在馮進面前不到兩步遠，聲音尖細而冰冷：
“馮進......老馮頭......二十年了，別來無恙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