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馮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瞪著封無咎。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用一種沙啞的平靜反問道：“那......那你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就在拓跋烈面前，一刀砍了我這‘可疑之人’的腦袋，豈不乾淨利落？”
“呵呵呵......”封無咎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問得好！老馮頭，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向前踱了一步，幾乎與跪著的馮進貼面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我封無咎活了這大半輩子，受盡白眼，嚐盡背叛，最大的心得就是一條——給別人留一線生機，就是給自己留一條轉圜之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傳授心得的詭異親密感：“這就像你當年在野地裡發現了半死不活的我。你當時可以選擇一斧子把我這麻煩劈了，或者當做沒看見。但你選了第三條路——你把我拖回了那個破木屋。你當時可曾想過，這個快要凍死餓死的閹人，有朝一日能在大漠北狄的王帳裡呼風喚雨？”
封無咎死死盯著馮進的眼睛：“你留給了我一條生路。而這，就是日後我所有‘轉機’的起點！沒有你老馮頭那點稀裡糊塗的‘仁義’，就沒有今日的封某人。”
他枯瘦的手指抬起，竟輕輕點了點馮進還在滲血的肩膀傷口：“所以，今日我不殺你。因為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我那下一個‘轉機’！也許你真恨透了大夏，也許你就是上天派來助我的。也許......你就是那藏在死局裡的一線生機！殺你，豈不是斷了我自己的活路，你說是也不是？”
這番話，詭辯、自私、虛偽，卻又赤luoluo地展現著封無咎賴以生存的核心邏輯——唯利是圖，一切皆可交易利用。
“......給別人留生路......就是給自己留轉機......”馮進喃喃地重複著封無咎的話，聲音嘶啞。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這個理啊！封公公，你這話......醍醐灌頂！”
他用力仰起頭，血汙覆蓋的臉在昏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大徹大悟後的破罐破摔：
“二十年......我爭了一輩子的‘理’，爭公平，爭對錯，我他媽爭來了一身傷，一身臭名，爭來了差點被活活打死！我錯了，我全錯了！”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爭‘理’他媽的有什麼用？！這天下，哪有什麼道理可講？！爭‘理’不如爭‘利’，不如爭‘勢’，不如爭那能讓人活下去的‘禮’！”
他也一樣死死盯著封無咎，眼中的“恨意”並未消失，但此刻卻完全轉向：“爭那些害我、壓我、整死我的‘禮’！”
他猛地掙動了一下被捆的手腕，幾乎是哀嚎著：“封公公，你罵得對！我馮進算個什麼東西？我什麼都不是！在這北狄，我也只想活下去！您高抬貴手......給我......給我一個跪著活的機會！我願意跟著您，為北狄效力！只求能親手......親手看著那些把我踩進爛泥裡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這番“掏心掏肺”的效忠之詞，將一個走投無路者扭曲的心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馮進匍匐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求公公......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