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三,臨江碼頭。
濃稠的晨霧與刺鼻的魚腥味,將這裡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挑夫老張剛卸完貨,抬手一抹,滿手江苔與汗水。
冷不丁,漕船旗角抖落的露水 “啪嗒” 一聲掉進脖頸。他渾身一顫,縮脖跺腳,扯著嗓子罵娘。
這水漬好巧不巧,滲進昨日被渾家抓破的傷口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臨江縣一眾官員身著整齊官服,神色凝重。
他們時不時踮起腳尖眺望江面,焦急的目光穿透晨霧,滿心期待府城來船。
須臾,一艘氣勢恢宏的官船破浪而至。
船頭 “龍江府城” 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上的銅鈴晃得似醉漢磕牙。
船靠岸後,黃同知率先踏出船艙。
他挪著官袍都裹不住的渾圓身軀下船,腰間玉佩叮噹作響,活像揣了滿兜聒噪的蟈蟈。
四十多歲的他,身形微胖,目光精明,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緋色官服穿在身上,盡顯官場幹練。
縣令周文彬快步迎上,臉上堆滿笑容,雙手抱拳:“黃同知大駕光臨,臨江蓬蓽生輝,一路辛苦了!”
黃同知回禮,笑容滿面:“周縣令客氣,此次奉命協助臨江剿滅匪患,還望你我攜手共進。”
下船時,“刺啦” 一聲,上好雲錦官袍被船舷鐵釘勾出道口子。
章師爺眼疾手快,下意識扯下自己袖口補丁,卻被周縣令狠狠瞪眼制止。
那補丁上 “勤政愛民” 的繡字,原是去年縣學童子軍的課業。
黃同知擺了擺手,爽朗笑道:“無妨無妨。趕時間,正事要緊。”
隨後,府城捕快署銅牌捕頭蘇戰,帶領一眾捕快與府兵依次下船。
碼頭青石板上昨夜新長的青苔,被五百府兵鐵靴碾成灘爛菜葉。混著未乾的夜露,倒像縣衙師爺那張永遠油光水滑的臉。
這五百雙鐵靴踏過的何止青苔,臨江碼頭三年來首遭如此踐踏,連石縫裡的蟋蟀都嚇得絕了聲響。
沈雲鶴與周子文兩位世家子弟現身。
沈雲鶴劍眉星目,身著月白色錦袍,盡顯貴氣。
周子文面如冠玉,服飾華麗,透著灑脫。
眾人正準備前往縣衙,碼頭邊小販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早起的孩童在街角嬉笑追逐。
忽然,一隻野貓 “嗷嗚” 一嗓子,炸得路人紛紛側目。
野貓炸毛嘶叫,周子文袖中玉骨折扇 “啪” 地展開。扇骨暗格迸出三枚棗核釘,釘入牆三寸尚在旋轉,將牆縫裡的灰鼠釘成梅花樁。
“晦氣!” 他甩甩扇面鼠血,撇嘴道,“這棗核釘值三錢銀子呢!掌櫃的記周縣令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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