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棧內,趙虎比劃腳印:“沈兄弟,鞋印帶鹽鹼,負重至少兩百五十斤!腳印該是卯時初留下的。”
周大叔挑起泥沙,壓低聲音:“帶鹽鹼湖灘土,只有龍脊山背面有。鏡湖幫早把私鹽藏在運木船夾層,跟著沉香木過卡。”
沈默盯著鹽晶:“周叔是說,他們借香膏漕運船偷運私鹽?”
周大叔點頭:“去年臘月陳州運木船在鏡湖翻沉,船底是人為裂痕。鏡湖幫早用暗河轉移私鹽,撈上來的沉香木泡鹽水,是做給巡檢司的戲。前年連沉三艘船,龍脊山硝鹽還能源源不斷運出。沉船是幌子,為保住地下鹽窖。”
沈默追問:“貨棧腳印的梅花樁,是暗河入口標記?”
周大叔肯定道:“那幫水鬼穿浸牛油魚皮褲,能在水下閉氣半盞茶。私鹽早從暗河運走了。”
查案至巳時,烈日高懸,眾人汗如雨下、飢腸轆轆,卻毫無進展。
孫震抹了把汗,疲憊擺手:“先去龍江閣茶樓,邊吃邊議。”
孫震一腳踹開茶樓木門,灰塵如跳樑小醜在光柱裡亂舞,驚得掌櫃險些摔了祖傳的鯉魚跳龍門茶壺。
四人剛進店,趙虎將沾著鹽鹼泥沙的草圖拍在桌上,急道:“查了一上午毫無頭緒!香膏殘漬裡有龍脊山硝鹽,腳印、石子都指向山陰面,但現場梅花樁暗記紋路不對,腳印也沒水藻碎屑,太蹊蹺了!”
周大叔灌了口涼茶,喉結上下滾動:“鏡湖幫這是要一箭雙鵰 —— 偷陳州香膏嫁禍黃家監守自盜,再把私鹽塞進黃家貨箱,坐實他們私通走私! 你記不記得,前年陳州沉水閣的少東家在龍江遇刺,兇手用的就是鏡湖幫的蛇形短刀?”
這時,王二麻子敲著碗沿哼曲,碗底殘茶畫出歪扭雙蛇紋:“黃家香膏,鏡湖的船……”
話未說完,趙虎飛起一腳,靴底陳年魚鱗簌簌落下,糊了麻子半臉酒糟:“閉嘴!沒見貨棧護院帶刀?黃家護院專砍腰眼,鏡湖那幫鼠輩怎比!”
孫震嚼著黃豆,眉頭擰成川字:“黃家在陳州的香膏生意,動了鏡湖幫的私鹽命脈。他們五年前丟了陽面鹽路,就盯上了陳州 - 龍江的漕運線 —— 表面運沉香木,實則夾私鹽;表面偷香膏,實則毀商路。”
他捏碎黃豆,低聲道:“王巡檢和黃家稱兄道弟,上個月還擺宴送禮。可官場的交情,不過是利益幌子。咱們動鏡湖幫,看似幫了黃家,王巡檢為保自己算盤,多半會給咱們使絆子,查案肯定更難。”
說完,他盯著江面搖晃的烏篷船:“船尾梅花印新鮮,麻子扮貨郎盯緊私鹽。先摸清情況,別輕舉妄動!”
王二麻子隨手扯過牆角竹筐,往肩上一挑 —— 筐裡針頭線腦叮噹亂響,最上層擺著幾串陳州特色的蓮花佛珠,正是往來漕幫常用的信物。
他清了清嗓子,操著陳州梆子調兒吆喝:“沉水閣香粉嘞!陳州新到的檀香佛珠,保平安嘞!”
話音未落,人已晃進人流,扁擔鉤子勾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衫,倒真像個走南闖北的老貨郎。
烈日炙烤江面,王二麻子故意往烏篷船舷邊湊,扁擔尾端的銅鈴鐺刮過船板,貨箱 “咣噹” 翻倒,陳州空香膏陶罐與裹著黃緞子的沉香木碎料滾落 —— 最底層的木箱裂開縫隙,露出內裡壓著的粗鹽粒,鹹澀味混著沉香味撲面而來。
漢子暴起拔刀,刀刃橫在胸前威懾:“鏡湖商會的貨也敢動?”
王二麻子亮出捕快鐵牌:“辦案查私,誰敢阻攔?”
漢子冷笑:“黃家走狗也配辦案?”
兩人對峙間,周圍人群漸漸聚攏,漢子喊話煽動:“平日裡黃家仗勢欺人,今天還想借捕快壓我們!”
千鈞一髮之際,沈默身形疾閃,鐵棘拳套帶起破風聲直擊對方手腕。漢子長刀脫手,另一名漢子從側面突襲,沈默旋身踹出,鞋底鐵片寒光一閃,緊接著拳套劃出凌厲弧線,逼得兩人連連後退 。
在沈默的威懾下,眾漢子不敢再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眾人繼續調查。
未時四刻,周大叔匆匆從艙底捧出半片鹽漬黃緞子,緞角還沾著細碎沉香木:“艙底全是從龍江運往陳州的沉香木碎料,用來壓艙的 —— 這緞子裹在木頭上,鹽漬滲得透透的,和去年沉水閣沉船裡撈的布料一個紋樣。”
他與沈默對視,指尖碾過緞面暗紋:“黃家香膏用的是陳州雪浪紋緞子,可這上面是鏡湖幫的水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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