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就出了一身熱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痕。
狂化這個技能,除了一些深層次的疲勞之外,實在太好用了。身體在短時間內被拉昇到一個新的高度,肌肉、骨骼、神經,所有系統都在超負荷運轉,但那種運轉帶來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被徹底啟用的、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的快感。
打著打著,陳軍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有點捨不得馬上幹掉對方了。
這是一個好對手。下次很難遇到了。深淵裡的生化改造體雖然多,但能夠承受他全力攻擊十多分鐘還不倒的,屈指可數。鮑斯的抗打擊能力、恢復力、戰鬥本能,都讓他覺得難得。
當然,這些話他只是在心裡想了一下。
鮑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如果知道,可能真的會噴出一口血來。他正在經歷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崩潰感。他的肋骨斷了三根,身體從肩膀到腰腹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口,血順著鱗片的縫隙往外滲,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快速流失,而對面那個東方人,像是才剛剛熱身結束一樣,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從容。
不可能。
鮑斯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在反覆迴響。
你又不是深淵的人。你憑什麼這麼強?
他的目光在陳軍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找到一絲疲憊的痕跡。什麼都沒有。對方的呼吸沒有亂,步伐沒有散,眼神沒有動搖,甚至連汗水的流速都沒有加快。
而他自己,已經撐不住了。
鮑斯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嚎叫,那種聲音裡混雜著痛苦、憤怒和更深層的東西——恐懼。他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下,像是要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全部剩餘的力量。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
他轉身就跑。
沒有回頭的,直接的,乾脆的逃跑。
“深淵沒有逃跑的懦夫。”陳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輕飄飄的諷刺感。他已經追了上來,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是一頭獵豹鎖定了獵物之後開始衝刺。他不會讓對方跑掉的,這條線索不能斷,這個對手也不能放。
鮑斯跑的方向,是那個深坑。
他一路狂奔,速度極快,帶著一身裂開的鱗片和滲血的傷口,朝著坑口直衝過去。到了坑邊的一瞬間,他猛地側身,用肩膀撞向坑壁上的一塊突出的岩石,那塊岩石鬆動脫落,順著坑壁滾了下去。而他自己則靈活地一扭,滾到了坑壁的另一側,躲開了陳軍的追擊路線。
他的目標是讓陳軍掉進去。
陳軍追到坑邊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鮑斯之前逃走的時候踩鬆了,碎石和泥土往下滑落,他的腳底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他掉了下去。
“轟轟”的聲響從深坑裡傳上來,那是重物砸在蛇群和坑底地面上的聲音,沉悶、密集、連續,像是什麼東西在一層一層地摔落,一直到底。
戰歌他們剛剛衝到坑邊,看到的正好是陳軍消失的那一瞬間。
完了。
老範的臉色刷地白了,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坑邊一塊凸起的石頭,指節泛白,老大掉進萬蛇坑了。那個全是蟒蛇的、深不見底的、坑底還在不斷蠕動的萬蛇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