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十月初一,洛陽。
秋風卷著刺骨寒意橫掃皇城。
宮中連片銀杏大半葉落,滿地金黃碎葉鋪滿長長宮道,腳踩上去,一路都是細碎沙沙的聲響。
御書房窗前,王晨靜立佇立。
手中攤開的,是李振自金陵快馬遞來的密信,他指尖捏著信紙,眉眼沉甸甸的,滿是凝重。
信中事無鉅細,完整記述了李振拜訪金陵知府張伯淵的全過程。
李振直言論斷,張伯淵即便未曾與淨壇逆黨同流合汙,也是心性昏聵、遇事遮掩的庸碌官吏,極易被白蓮、淨壇之人拿捏利用。
他懇請陛下儘早調走張伯淵,挑選幹練賢臣接任金陵知府,提前根除地方隱患。
王晨緩緩放下密信,垂眸沉思許久。
李振的提議,句句切中要害。
金陵扼守東南水陸要道,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重鎮。
倘若地方主官昏庸怯弱,不止尋常民生吏治難以打理,更會給潛藏暗處的淨壇留出可乘之機,任由亂黨紮根蔓延,早晚釀成難以收拾的大亂。
可撤換金陵知府,絕非一紙文書便能輕易辦妥。
此地位置特殊,朝野矚目,既要拿出合理調任緣由,更要挑一名靠譜穩妥、能鎮住江南局勢的繼任者。
他緩步走到御案之前,執起狼毫,蘸滿濃墨,提筆草擬聖旨。
調金陵知府張伯淵即刻返洛陽述職,另行安排官職。
金陵知府空缺,由蘇州知府趙光義遷調補任。
趙光義的模樣與才幹,王晨尚有清晰印象。
此人是永安元年新科進士,殿試之上,被他親自欽點探花。
年輕沉穩,為官清正不貪,在蘇州任內興修水利、安撫流民,政績滿滿,口碑極佳。
由他坐鎮金陵,足以扛下東南繁雜事務,制衡暗處暗流。
旨意擬定完畢,蓋上帝王玉璽,即刻傳令內侍加急送出。
處理完調任之事,王晨伸手拿起桌案另一側的軍報。
這是岳飛自北疆幽州送來的邊關急件。
信中寫明,草原契丹依舊沉寂無聲。
耶律德光兵敗退回草原深處後,如同憑空消失一般,沒有半點集結兵馬、南下襲擾的動向。
岳飛派出多路斥候,最遠深入草原數百里探查,依舊尋不到契丹主力大軍蹤跡。
這份詭異的平靜,讓王晨心底生出揮之不去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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