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軲轆杆子》第35章 審計風波(1)

作者:小梨花O·2025-07-15

晨光剛爬上窗欞,李青就聽見灶間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她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衣領處彆著王軲轆去年送的不鏽鋼蝴蝶胸針。推開房門時,灶臺上的蔥油餅正冒著熱氣,王軲轆背對著她,肩胛骨在汗溼的白背心下起伏。

"這麼早?"李青的聲音還帶著睡意。她赤腳踩在青磚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縮腳趾。

王軲轆轉過身,手裡的鍋鏟還滴著油:"審計所八點開門。"他目光落在她鎖骨處的疤痕上,那是去年收麥時鐮刀劃的。灶膛裡的火光映著他下巴上的胡茬,像撒了一層金粉。

院門外傳來張寡婦的吆喝聲:"青丫頭,我給你帶了新醃的辣白菜!"她的藍布衫被晨露打溼了邊角,銀耳墜在朝陽下閃閃發亮。

李青剛要開門,就聽見"砰"的一聲響。李大勇媳婦踹開了籬笆門,新燙的捲髮像一團亂麻:"李青!你憑什麼查我家的賬本?"她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晃得人眼花,手腕上還戴著去年合作社分紅時發的銀鐲子。

王軲轆的鍋鏟"咣噹"砸在鐵鍋裡。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院中,曬得黝黑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賬上少了七百多,李大勇昨晚去哪了?"

"去縣裡......"李大勇媳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寡婦的冷笑打斷:"是去金店吧?我昨兒個可看見了!"

李青突然發現李大勇媳婦的鑰匙串上掛著庫房鑰匙,那枚藍色的塑膠扣是她親手系的。晨風吹來,帶著曬場上玉米鬚的味道,混著灶間蔥油餅的香氣。

五菱宏光發動時,車斗裡的化肥袋發出沙沙的響聲。王軲轆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發白,李青看見他腕上那道疤——是去年救火時被鐵皮劃的。後視鏡裡,張寡婦的藍布衫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田間的一個藍點。

審計所的老會計推了推老花鏡,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出"嗒嗒"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李青的手背上投下細長的光斑。老會計突然"咦"了一聲,指著賬本上那個紅色指印:"這筆拖拉機運費......"

這時門被猛地一下撞開了。李大勇衝了進來,運動鞋上還沾著泥巴和金粉:"李青!你非要鬧到這一步?"他的指甲縫裡嵌著黑乎乎的機油,身上飄著廉價的香水味。

王軲轆站起身時碰翻了茶杯。茶水在賬本上洇開,正好漫過那個指紋。李青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們圍著火爐對賬到深夜,她的鋼筆尖扎破手指,血珠滴在紙頁上。

"化肥在廢磚窯。"王軲轆的聲音像一塊生鐵。他從褲兜掏出一把藍色標記的包裝袋碎片,上面還沾著磚灰。

李大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媳婦的金鍊子纏在了鑰匙串上,扯得她直咧嘴。張寡婦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藍布衫的衣角還滴著水:"哎喲,這不是要出口的特級肥嗎?"

正午的太陽把曬場烤得發燙。村支書的銅煙鍋在石磨上敲出火星,濺到李大勇的球鞋上。人群圍成了圈,七叔公的柺杖在地上戳出一個個小坑。

"大勇啊。"支書的聲音突然蒼老了,"你媳婦的金鍊子......"

李大勇媳婦突然扯下鏈子砸向了李青。王軲轆一個箭步上前,鏈子在他臉頰上刮出一道血痕。血珠順著下巴滴在李青的蝴蝶胸針上,像一顆紅寶石。

曬場上一片死寂。李青摸出手帕按在王軲轆臉上,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汗味混著血腥氣。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變成淺金色,投下的陰影微微顫動。

"散了吧。"支書揮了揮菸袋鍋。人群像退潮的水,漸漸散去。只有張寡婦還站在原地,藍布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面旗幟。

傍晚時分,李青在井臺邊給王軲轆換藥。棉籤沾著碘伏,在他臉上畫出棕色的痕跡。他的呼吸噴在她手腕上,熱得發燙。

"疼嗎?"她問。

王軲轆搖搖頭,目光落在她衣領的蝴蝶胸針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曬場的玉米堆上。廚房飄來蔥油餅的焦香,混著井水的涼氣。

張寡婦的歌聲這時從遠處傳來,藍布衫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李青突然發現,王軲轆的手正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就像那年暴雨夜,他在產房外抓住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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