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早，天剛矇矇亮，李青就聽見曬場上傳來激烈的爭論聲。她披上王軲轆那件沾著機油的外套，金鐲銀鐲隨著快步走動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在曬場中央，王軲轆正和七叔公蹲在地上畫著什麼，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這裡建民宿。"王軲轆的樹枝點在東南角，"向陽，能看見整片梨園。"他古銅色的後頸被曬傷已經脫皮，新生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粉色。
李青彎腰看去，泥地上勾勒著合作社周邊的地形圖。王軲轆用石子標出了果林、魚塘和稻田的位置，甚至連後山的小路都畫得分毫不差。她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雨夜，他也是在泥地上畫出排水的路線圖，救下了被淹的秧苗。
"青丫頭來得正好。"七叔公的旱菸袋敲了敲地面，"軲轆說要搞什麼生態農莊。"
張寡婦這時風風火火地闖進曬場，藍布衫的下襬掃倒了幾個空籮筐："哎喲，這主意好啊！"她的銀耳墜差點甩到王軲轆的臉上，"城裡人就愛摘個果子釣個魚的，連咱們後山的野栗子都能賣錢了！"
李大勇提著飼料桶路過，人造革皮鞋在泥地上直打滑："軲轆哥，縣裡剛發的檔案。"他脖子上的工牌晃了晃，"正好有關於這個的扶持政策！"
王軲轆接過檔案時，李青看見他虎口處新添的傷口——是昨天修圍欄時鐵絲劃的。陽光穿過他指間的縫隙，在檔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粗糲的手指小心地翻著紙頁，生怕弄髒了政策條文。
正午的日頭毒辣的很，曬場邊的老槐樹下擠滿了人。李青站在磨盤上講解生態農莊的規劃，金鐲子在圖紙上投下了細碎的光斑。王軲轆靠在樹幹上，目光掃過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我反對！"老會計突然拍桌而起，"萬一城裡的人來多了，帶壞了咱村的風氣怎麼辦？"他的老花鏡滑到鼻子尖，鏡片上還沾著午飯的油漬。
王軲轆直起身子，曬傷的肩胛骨在汗溼的背心下若隱若現："李青是咱村唯一的大學生。"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她知道分寸。"
李青的銀鐲子卡在圖紙的邊緣，勒出一道紅痕。她看見王軲轆眼底的堅定，像極了當年他收留無處可去的自己時的眼神。
傍晚時分，合作社的會議室裡還亮著燈。李青伏案修改圖紙，金鐲子在桌面上劃出細小的刮痕。王軲轆端著一碗雞蛋麵走了進來，指節上的創可貼已經翹邊。
"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身子。"他把筷子遞過來，碗沿上還沾著一點機油。
李青抬頭，發現他右臉頰上沾著一點藍漆——是下午給農莊指示牌刷漆時蹭的。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指尖下的皮膚滾燙粗糙。王軲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金銀雙鐲在他的掌心撞出輕響。
"明天我就去縣裡申請貸款。"他的呼吸噴在她鼻尖，帶著雞蛋麵的香氣，"你畫好圖就行。"
夜色漸漸深了，曬場上的蟲鳴此起彼伏。李青洗漱完推開東屋的門，發現王軲轆正在地上鋪被褥。自從周遠航那晚離開以後，他就固執地睡在地上，說是怕擠著她畫圖。
"你上來睡。"李青踢了踢被角，"床夠大。"
王軲轆的耳根在臺燈下紅得透明。他磨蹭了半天才躺到床沿，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李青翻身時金鐲子勾住了他的背心帶子，扯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等賠你一件新的。"她故意把銀鐲子貼在他腰腹的傷疤上，那是抗洪時被鋼筋劃的。
王軲轆這時突然翻身壓住她，曬傷的手臂撐在她的耳側。月光透過藍色的印花窗簾，在他眉骨的舊傷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李青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油漆和機油的氣息，金銀雙鐲在他熾熱的掌心漸漸發燙。
這時曬場方向突然傳來張寡婦的破鑼嗓子："李大勇！把你家狗拴好！"接著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王軲轆的動作僵在半空。李青輕笑出聲，銀鐲子隨著胸腔的震動輕輕顫抖。他懊惱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嘴唇蹭過那個月牙形的疤痕——是當年收麥時被鐮刀劃的。李青感到一陣呼吸緊促，她的男人此時在一點一點的索取，生怕弄疼她，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已經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王軲轆還是很中用的，每一次都能讓她騰飛好幾回，嘴裡喊著不要，但身體卻出賣了她自己。李青在凌亂的意識中關了燈，只聽見東屋傳來了床板的吱呀聲和急促的喘息聲……
第二天早上太陽剛爬上窗欞，王軲轆就醒了，他看著身邊的媳婦一臉滿足的睡著，忍不住又貼了上去……半小時後王軲轆起床了。灶間裡傳來了鍋鏟碰撞的聲響，還有蔥油餅的焦香。李青起來赤著腳走到堂屋，看見王軲轆正往保溫桶裡裝飯菜——他要去縣裡跑貸款，午飯都給她準備好了。
"今天李大勇的媳婦產檢。"他頭也不抬地說，"七叔公讓你去盯著魚塘消毒。"
在曬場上，張寡婦正對著鏡頭整理藍布衫。縣電視臺來拍合作社的專題片續集，她的銀耳墜在陽光下晃得記者直眯眼："我們生態農莊主打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原生態！"她一把拽過路過的李大勇，"連線生婆都是現成的！"
李大勇的人造革皮鞋在鏡頭前搓出兩道泥印，工牌上"技術員"三個字閃閃發亮："我們軲轆哥說了，農莊的菜地全都用生物肥料！"
傍晚的彩霞鋪滿天際時，王軲轆騎著摩托車回來了。後座上還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裡面裝著批下來的貸款檔案和縣裡獎勵的優質菜種。
李青正在梨園裡嫁接新品種，看見他遠遠的走來，金鐲子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金線。王軲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是一支鋼筆，筆帽上還刻著"青山農莊"四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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