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還在牽牛花瓣上打轉,王軲轆已經蹲在灌溉渠邊忙活了半個時辰。他粗糙的手指捏著一把青苔,正小心地塞進渠岸的縫隙裡——這是張嬸教他的土法子,能防滲水。李青挎著竹籃走來時,看見他後背的粗布汗衫溼了一大片,緊貼在結實的肩胛骨上。
"梨葉鬧著要戴你編的柳條帽。"李青從籃子裡取出還冒著熱氣的菜窩頭,直接遞到王軲轆嘴邊。男人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大口,玉米麵的甜香混著她指尖的皂角味鑽進鼻腔。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舌尖舔過她虎口處沾到的菜葉碎。
曬場那邊突然傳來菌生殺豬般的嚎叫。李大勇拎著兒子的衣領往村委會走,小男孩光著的腳丫沾滿了泥巴,在半空劃出幾道滑稽的弧線。"小兔崽子往井裡扔炮仗!"李大勇的吼聲驚飛了曬穀場上的麻雀。
七叔公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腿。老人眯眼望著緩緩轉動的老水車,突然用扇子指著說:"軲轆啊,東邊第三塊葉片該換了。"梨生蹲在渠邊疊紙船,聞言抬起頭,黑亮的眸子裡映著粼粼水光。
日頭漸漸毒了起來。李青提著陶罐來送綠豆湯,看見王軲轆光著膀子躺在渠邊的樹蔭下小憩,草帽蓋在臉上,結實的胸膛隨著呼吸均勻起伏。她躡手躡腳走過去,突然把冰涼的溼毛巾按在他肚子上。王軲轆猛地坐起身,草帽掉進渠裡,被水流衝得直打轉。
"作死啊你!"王軲轆笑著去捉李青的手腕,卻被她靈巧地閃開。兩人沿著渠岸追逐,最後在稻草垛旁撞了個滿懷。王軲轆就勢把李青壓在草垛上,帶著汗味的鼻息噴在她頸間。李青抬手要打,卻被他十指相扣按在曬得發燙的草垛上。
"爹!"梨生的聲音從田埂上傳來。小男孩舉著個木製的水車模型,臉上沾滿了泥點子:"我做的!"王軲轆這才鬆開李青,兩人紅著臉站起身,各自拍打著身上的草屑。
午後突然下起了太陽雨。王軲轆衝出去搶收曬場的稻穀,粗布褲子很快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腿上。李青抱著蓑衣追到穀倉,卻被他一把拉進堆滿稻草的角落。帶著陽光味的草梗粘在兩人溼漉漉的皮膚上,王軲轆咬著她耳朵說:"比成親那日還難忘。"
晚飯時李大勇媳婦燉了冬瓜排骨湯,王軲轆往碗裡多撈了兩塊帶脆骨的肉。菌生偷偷把骨頭藏進梨生的拖鞋裡,被發現後一溜煙的跑了。七叔公的蒲扇掉進湯碗,濺起的湯汁在老人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留下幾點油星。
夜深了,王軲轆還在油燈下修補梨生玩壞的水車模型。李青端著艾草水進來,看見他眉心擰成的疙瘩。她放下木盆,雙手按上他緊繃的太陽穴,聞到了松木和汗味混合的氣息。窗外,螢火蟲在稻田上空明明滅滅,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月光靜靜地灑在灌溉渠上,修復好的水車吱呀呀轉著,將一泓清水送入等待滋潤的農田。王軲轆摟著李青站在渠邊,看著水流沿著張嬸當年設計的路線蜿蜒前行。遠處傳來梨葉說夢話的咕噥聲,和七叔公時斷時續的鼾聲。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渠水依舊潺潺流淌,載著幾片落花,繞過村頭的老槐樹,流向遠方金色的麥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