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王軲轆就蹲在井臺邊發愣。這口老井是張嬸當年帶著全村人挖的,井水清甜,冬暖夏涼。可今天他打上來的一桶水,卻在晨光中泛著奇怪的淡藍色。
"發什麼呆?"李青提著菜籃子走來,籃子裡裝著剛從地裡摘的嫩黃瓜。她舀起一瓢井水要洗菜,突然頓住手:"這水...怎麼有股甜香味?"
曬場那邊傳來菌生大呼小叫的聲音。李大勇拎著兒子走過來,小男孩手裡攥著幾朵藍色的野花:"爹!井臺後面長了好多奇怪的花!"李大勇媳婦湊近聞了聞:"這不是張嬸以前種的藍茉莉嗎?二十年前就絕種了啊。"
七叔公拄著柺杖顫巍巍地過來,老花鏡片上還沾著早飯的蔥花。老人彎腰看了看井水,突然拍腿大笑:"好傢伙!這是玉蘭當年偷偷種的藥引子開花了!"
王軲轆和李青對視一眼,同時想起張嬸筆記裡提到的"甜水秘方"——用特殊草藥改變水質。李青突然揪住丈夫耳朵:"你往井裡扔什麼了?"王軲轆一臉無辜:"就...就梨葉那個布娃娃裡藏的草藥包..."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的。王軲轆光著膀子在井邊修轆轤,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李青提著冰鎮綠豆湯過來,看見他後頸曬脫了皮,紅得刺眼。她剛伸手想碰,王軲轆就猛地轉身把她按在井臺上。
"老實交代,"他帶著井水清甜的氣息噴在她唇邊,"你往我茶里加什麼了?"李青的睫毛顫了顫:"就...就一點藍茉莉..."
曬場那邊突然揚起一陣煙塵。縣衛生局的車開進了村,說是接到舉報井水有問題。局長剛下車就愣住了:"這...這香味..."七叔公笑眯眯地遞上一杯井水:"領導來嚐嚐?這是玉蘭的獨門秘方。"
檢測結果讓所有人都傻了眼——井水富含稀有礦物質,各項指標遠超礦泉水標準。局長握著王軲轆的手不放:"這口井得保護起來!"
夜深人靜,王軲轆和李青並肩坐在井臺上。她頭靠在他肩上,突然笑了:"知道嗎?我六歲那年掉進井裡,就是這甜味救了我。"王軲轆捏捏她的手:"我娘說,這井水能養人。"
月光下,井水泛著柔和的藍光。梨葉抱著布娃娃跑來,娃娃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王軲轆拆開娃娃,從棉花裡摸出一張發黃的紙條——張嬸的字跡:"甜水秘方:藍茉莉三株,真心一顆。"
第二天,省城來的專家圍著井臺嘖嘖稱奇。李大勇媳婦蒸的槐花包子香氣四溢,七叔公的收音機裡播放著"青山甜水井"的報道。梨生和菌生趴在井沿,看陽光在水面折射出七色彩虹。
王軲轆突然將李青打橫抱起,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轉了三圈。井水汩汩流入新修的管道,流經每一塊田地。藍茉莉在井臺邊輕輕搖曳,就像張嬸當年哼著小曲澆水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