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影寒梅嘯九幽》第630章 夜襲青州(1)

作者:梁紅·2025-07-22

桃花塢的火光還在天際燒得通紅,像一塊融化的烙鐵燙在墨色的夜幕上。羅文用布巾擦去軟藤槍上的血汙,槍桿的青藤紋路在月色下泛出深沉的光澤,剛才與笑面虎惡戰時裂開的細縫裡還嵌著些許血痂。他抬頭望了眼東方,啟明星已經隱隱透出微光,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

“不能停。”羅文將布巾扔在地上,布巾落地時帶起的火星在腳邊一閃而滅,“桃花塢的訊息最遲天亮就會傳到血羽教總壇,咱們必須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動手。”

蕭寒正將金背砍山刀往馬背上的刀鞘裡塞,聞言甕聲問道:“往哪走?回徐州報官?”他一身蠻力,砍殺起來悍不畏死,卻對這些盤算門道向來轉得慢些。

羅文搖頭,伸手在地上用槍尖劃出簡易的地圖,指尖點在東南方向:“青州。血羽教在青州城外十里坡有個隱秘糧倉,專供他們在膠東一帶的分壇取用,據說囤積的糧草夠五千人吃半年。端了這裡,就等於掐斷了他們東線的補給。”

歐陽逸飛揹著龍淵劍,正低頭檢查馬鞍的繫帶,聞言抬眼看向羅文,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你早就盯上這裡了?”他知道羅文做事向來有後手,卻沒想到連下一步的目標都已選好。

“李掌櫃的卷宗裡提過一句,”羅文的聲音沉了沉,“說血羽教每年秋收後會往青州運三次糧,前兩次都是障眼法,只有第三次才是真的囤積。算算日子,這幾天正好是他們最後一批糧食入倉的時候。”他頓了頓,槍尖在“青州”二字上重重一點,“趁他們還沒接到桃花塢的信,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梅降雪剛用烈酒清洗完手腕的傷口,正將布條一圈圈纏緊,銀鞭在她另一隻手腕上繞了三圈,鞭梢的銀鈴被黑布裹得嚴實。“青州的糧倉守衛如何?”她最是謹慎,凡事總要先問清底細。

“比桃花塢鬆些,但更隱秘。”羅文回憶著卷宗裡的描述,“據說藏在一片廢棄的窯廠下頭,外面看著是斷壁殘垣,內裡卻挖了三層地窖,入口藏在窯爐的煙道里。守衛都是血羽教的‘青羽衛’,人數不多,也就百十來號,但個個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蘇璃正將玉笛插回腰間,聞言忽然笑了笑,眼尾的梨渦在月色下若隱若現:“百十來號?比起桃花塢這滿地的屍體,倒像是去喝杯茶了。”她說著輕巧,手卻已摸向馬鞍旁的鹿皮囊,確認裡面的透骨釘和迷魂散都還齊全。

“別大意。”歐陽逸飛翻身上馬,龍淵劍的劍鞘在馬腹上輕輕一磕,“青羽衛是血羽教的嫡系,比桃花塢這些雜兵難對付十倍。而且青州離總壇更近,一旦拖延,援兵幾個時辰就能趕到。”

羅文最後檢查了一遍軟藤槍,將槍尖的血漬擦淨,翻身上了那匹從桃花塢牽來的黑馬。這馬是笑面虎的坐騎,腳力極好,此刻被他一夾馬腹,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目標十里坡廢窯廠,天亮前必須趕到。”他勒緊韁繩,黑馬仰頭長嘶一聲,聲音刺破夜空。

“走!”

五人五騎,如同五道黑色的閃電,沿著官道疾馳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桃花塢的火光漸漸被拋在身後,變成天邊一抹暗紅的殘影,只有胯下的馬匹噴著白氣,四蹄翻飛間,將路兩旁的樹影都甩成了模糊的墨團。

蘇璃的馬是匹通體雪白的良駒,性子最是溫順,此刻卻也被周圍的急促氣氛感染,跑得耳朵貼向脊背。她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梅降雪,見她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卻依舊腰桿挺得筆直,鞭梢偶爾掃過馬腹,催著馬匹更快些,便伸手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遞過去:“吃塊肉乾,墊墊力氣。”

梅降雪接過來,沒立刻吃,而是塞進了懷裡,只低聲道:“到了地方再吃,省得耽誤事。”她的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剛才與守衛廝殺時喊得太急,喉嚨還在發緊。

歐陽逸飛與羅文並轡在前,兩匹馬幾乎腳不沾地。“你覺得總壇那邊真的會晚一步?”他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但願如此。”羅文目視前方,官道盡頭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粥,“血羽教總壇在黑風嶺,離桃花塢有百里地,報信的人就算快馬加鞭,也得三個時辰才能到,而咱們到青州只需兩個時辰。只要動作夠快,天亮前撤出十里坡,他們就算知道了,也只能看著空糧倉跺腳。”

說話間,前方出現了岔路口,一條往南,一條往東。羅文猛地勒住韁繩,黑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走東邊這條小路,能近五里地,就是路陡些。”他翻身下馬,檢查了一遍馬蹄鐵,又往馬掌上抹了些防滑的桐油——這條路他去年追緝逃犯時走過,記得有段下坡全是碎石,夜裡極易打滑。

眾人紛紛效仿,蘇璃甚至從行囊裡翻出幾塊麻布,墊在馬鞍的坐墊下:“免得顛簸太厲害,把骨頭顛散了。”她向來細心,這些瑣碎物件總備得齊全。

重新上馬時,蕭寒忽然“咦”了一聲,指著遠處的夜空:“那是什麼?”眾人抬頭,只見青州方向的天邊隱隱有燈籠的光暈在移動,像是有人正往這邊來。

歐陽逸飛眯起眼睛,手按在龍淵劍的劍柄上:“是巡邏隊?還是……”

“不像。”羅文搖頭,“燈籠晃得太急,不像是巡夜的章法。更像是……報信的。”他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桃花塢的訊息傳得這麼快?

梅降雪忽然道:“不管是什麼,先躲起來。”她翻身下馬,動作比誰都快,幾下就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那片光暈。

眾人立刻跟著隱蔽,將馬匹牽到密林深處,用樹枝蓋好。剛藏好身形,就聽馬蹄聲由遠及近,藉著月光能看清是兩匹快馬,馬上的人穿著血羽教的黑衣,背上插著面小小的黑旗,旗角繡著半片羽毛——這是血羽教內部傳遞緊急訊息的信使。

“快點!再快點!”其中一個信使的聲音帶著驚慌,“桃花塢被端了!錢把頭戰死!總壇讓咱們立刻通知青州分壇,加強戒備,尤其是糧倉,說那幫人極有可能往青州去!”

另一個信使罵罵咧咧地應著:“他孃的,哪來的硬茬子?連錢把頭都栽了?青州糧倉要是再出事,咱們倆都得被教主扒皮!”

馬蹄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從他們藏身的灌木叢旁經過。羅文的手悄悄握住了軟藤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只要他一槍出去,就能截下這兩個信使,可一旦動手,就等於告訴青州那邊他們來了。

就在這時,蘇璃忽然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竹筒,對著信使的方向輕輕一吹,一道極細的粉末順著風飄了過去。那粉末無色無味,是她用曼陀羅花和迷迭香特製的,能讓人頭暈眼花,卻不會立刻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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