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飛……”
那聲音柔柔弱弱,帶著一絲委屈,竟像是他早逝的母親的聲音。歐陽逸飛的腳步頓了頓,心頭猛地一抽,險些就要回頭。
“心不妄動!”烏木禪師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方便連環鏟在他手中一轉,鏟頭的金光掃過石橋,那些細碎的聲音頓時消散了不少。
歐陽逸飛猛地回過神,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咬緊牙關,不再去聽耳邊的聲音,也不去看霧氣中隱約浮現的人影,只是盯著橋面,一步步往前走。龍淵劍在鞘中微微震動,似在提醒他保持清醒。
梅降雪緊隨其後,軟鞭在她手中舞得密不透風,將試圖靠近的霧氣都擋在三尺之外。她的耳邊響起了師父的聲音,斥責她不該下山,不該捲入江湖紛爭,可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看著歐陽逸飛的背影,腳步沉穩。
蘇璃的笛聲始終沒有停過,清越的音符在橋面上流淌,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護住身後的弟子。她看見霧氣中現出了自己的師姐,那個在十年前為了救她而死在血羽教手裡的師姐,正對著她微笑招手,可她只是將玉笛握得更緊,笛聲陡然拔高,將那幻象震得粉碎。
蕭寒走在最後,金背砍山刀每走一步就往橋面上頓一下,沉重的刀身砸在石頭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在敲鼓,既穩住了自己的心神,也給前面的人提氣。他看見黑霧裡站著他死去的兄弟,那些在戰場上並肩作戰、最後卻倒在血羽教毒箭下的兄弟,正對著他喊“過來喝酒”,可他只是啐了一口,罵了句“等老子斬了血羽教教主,再去地府陪你們喝”,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烏木禪師走在中間,方便連環鏟上的鐵環叮噹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唸經,驅散著霧氣中的幻象。有弟子被幻象所迷,腳步放緩,他便用鏟柄輕輕一碰,那弟子頓時如遭雷擊,清醒過來,連忙加快腳步跟上。
走到石橋中央時,意外發生了。一名崆峒派的弟子忽然尖叫一聲,猛地朝著左側的霧氣撲了過去:“爹!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原來霧氣中竟現出了他父親的身影,那身影渾身是血,指著他厲聲斥責,正是他父親臨終前的模樣。那弟子本就對父親心懷愧疚,此刻被幻象一激,頓時失了心神。
“不好!”梅降雪的軟鞭如閃電般甩出,卻還是慢了一步,只纏住了那弟子的一片衣角。
眼看那弟子就要撲進黑霧裡,忽然一道金光閃過,烏木禪師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方便連環鏟一橫,正好擋在他身前。黑霧撞在鏟頭的金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皮肉。
“痴兒,”老禪師看著那弟子,眼神悲憫,“你父親若在天有靈,豈會盼著你死在這裡?”
那弟子愣住了,霧氣中的幻象漸漸模糊,父親的身影也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他看著烏木禪師,又看了看橋下翻滾的黑霧,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磕頭:“多謝禪師救命!多謝禪師救命!”
“起來趕路吧。”烏木禪師扶起他,“執念若能化作動力,便是好事;若成了心魔,便是催命符。”
眾人繼續往前走,有了剛才的教訓,誰都不敢再分心。耳邊的聲音依舊不斷,霧氣中的幻象也越來越清晰,有父母妻兒,有師長同門,甚至還有早已過世的親友,可所有人都咬緊牙關,跟著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橋面忽然變得堅實起來,耳邊的聲音和眼前的幻象也瞬間消失了。眾人抬頭一看,才發現已經過了石橋,站在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空地盡頭有一道石門,門上刻著兩個猩紅的大字:“血羽”。
而身後的石橋和瘴氣谷,此刻已經被一層厚厚的白霧籠罩,再也看不見半點蹤影,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呼……”王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可算過來了……這破地方,比鬼門關還嚇人。”
歐陽逸飛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白霧,眉頭緊鎖:“這才是第二關,後面怕是更兇險。”
梅降雪收起軟鞭,銀鈴輕響:“至少我們都過來了,不是嗎?”
蘇璃走到石門邊,伸手摸了摸門上的“血羽”二字,指尖觸到的地方冰涼刺骨,像是沾了血:“這門後面,應該就是血羽教的總壇腹地了。”
蕭寒將金背砍山刀靠在石壁上,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大口:“管他什麼腹地,老子這刀早就渴了,正好進去砍幾個血羽教的雜碎解渴。”
烏木禪師走到石門前,看著那兩個猩紅的大字,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世間本無善惡,執念生,善惡分;人心本無正邪,妄念起,正邪現。”他抬手按在石門上,“走吧,去看看這血羽教的老巢,究竟藏著多少執念與妄念。”
隨著老禪師的手掌落下,沉重的石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門後一片漆黑,隱約能看見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深處,似乎有火光在跳動,還夾雜著隱約的嘶吼聲。
歐陽逸飛握緊了龍淵劍,梅降雪的軟鞭再次出鞘,蘇璃的玉笛橫在唇邊,蕭寒扛起了金背砍山刀。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心。
瘴氣谷的考驗已經過去,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