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龍溝大寨的山門像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兩山之間的隘口。青黑色的岩石壘成丈高的寨牆，牆頭上插著密密麻麻的黑旗，旗面上繡著猙獰的骷髏頭，風一吹便獵獵作響，將“皮氏四猛”的兇名襯得愈發瘮人。山腳下的黃土路上，趙猛提著鑌鐵開山斧站定，斧刃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粗啞的嗓音瞬間撞碎了周遭的寂靜。
“皮震天！你這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他的聲音帶著丹田氣，滾過山谷時竟驚起了崖壁上的飛鳥。趙猛往前踏了兩步，開山斧往地上一拄，“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顫了顫。“去年你搶了清風鎮的糧，殺了張老漢一家，今年又綁了李家的姑娘——你這四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也配稱‘猛’？我看是四條只會欺負百姓的野狗！”
罵聲一句比一句狠，像鞭子似的抽向寨門。趙猛故意把嗓門扯到最大，連皮氏四猛的祖宗三代都捎帶了進去，斧柄上的布條被他攥得發皺，眼角卻偷偷往左側的山林瞟了一眼——那裡的灌木叢正輕輕晃動，玄天道長帶著歐陽逸飛幾人，正藉著樹木的掩護往後山繞去。
昨夜眾人在途中便定了計：趙猛性子烈、嗓門大，最適合在寨前罵陣誘敵；羅林則隱在附近的巨石後，若有小嘍囉出來打探，便先悄悄解決，確保後山的偷襲之路不被察覺；玄天道長帶著歐陽逸飛、梅降雪、蘇璃和洛千雪，從後山的小路攀援而上，直搗大寨中樞。此刻趙猛的罵聲越是兇狠，便越能吸引寨內的注意力，為後山的同伴爭取時間。
“有種的就出來跟老子單打獨鬥！別躲在寨子裡當縮頭王八！”趙猛又罵了一句，抬手拍了拍開山斧的斧面，“你家爺爺的斧頭早就餓了，今日正好拿你們四個的腦袋當劈柴！”
寨牆後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先是傳來幾聲怒喝，接著便有黑旗晃動，幾個黑袍人探出頭來，對著趙猛指指點點，卻沒人敢輕易下來。趙猛見狀，索性往前走得更近了些，斧刃幾乎要碰到寨門前的拒馬：“怎麼？不敢了？我看你們這‘四猛’，連條看家狗都不如！”
與此同時，懶龍溝大寨的大廳內，燭火正噼啪作響。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是皮氏四猛的老大皮震天。他光著上身，露出胸前猙獰的青狼紋身，腰間繫著寬寬的牛皮腰帶，上面插著一把短刀。此刻他手裡正把玩著一個青銅酒爵，聽到手下的報告時，酒爵“哐當”一聲砸在桌案上，裡面的酒灑了滿桌。
“你說什麼？！”皮震天猛地站起身，身高近八尺的他，往那裡一站便像座黑塔，“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在老子的寨前罵陣？還敢提張老漢和李家姑娘？”
報信的小嘍囉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大、大當家的，是、是趙猛！他說、說要拿您的腦袋當劈柴，還說、還說咱們是四條野狗……”
“反了！反了天了！”皮震天氣得哇哇暴叫，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幾步衝到牆邊的兵器架前，一把抄起那柄獨腳娃娃槊。槊杆是碗口粗的鐵梨木所制，頂端鑄著個面目猙獰的娃娃頭，娃娃的嘴巴里還銜著三寸長的尖刺，正是他慣用的兵器。“老子今日不把他碎屍萬段，就不姓皮！”
他提著獨腳娃娃槊，轉身就要往外衝，剛走到大廳門口，就被一個瘦高個攔了下來。那瘦高個穿著一身黑綢衫，臉上留著兩撇山羊鬍，正是皮氏四猛的老二皮震東。他伸手按住皮震天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勸誡：“大哥，息怒啊。”
皮震天甩了甩胳膊，沒甩開，不耐煩地喝道：“你攔著我幹什麼？沒聽見那小子罵得多難聽嗎？”
“聽見了，怎麼沒聽見。”皮震東不急不緩地說，眼神里帶著幾分算計，“可大哥您想啊，趙猛就是個不入流的鄉野匹夫，連玄天道長的門都沒正式入過，您堂堂大寨主，親自出去跟他交手，贏了也不光彩，輸了豈不是更丟面子？”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從側門走進來的一個壯漢——那壯漢是老三皮震遠，身材比皮震山略矮些，卻更顯粗壯，手裡也提著一把獨腳娃娃槊，只是槊杆上纏著幾圈鐵鏈。“小弟和三弟去就夠了。不過是個趙猛，再加上他身後可能藏著的幾個小嘍囉，咱們兄弟倆帶幾十個人出去，保管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給大哥下酒。”
皮震遠也甕聲甕氣地附和：“是啊大哥，您歇著，這點小事交給我和二哥就行。咱們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讓外面的人看看，敢惹咱們懶龍溝的，是什麼下場！”
皮震天握著獨腳娃娃槊的手緊了緊，指節都泛了白。他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掃過皮震東和皮震遠，又想起自己身為大寨主的身份，終於冷哼了一聲：“哼，也好。”
他把獨腳娃娃槊往兵器架上一放，槊杆撞在架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你們倆去也行，不過記住，別跟他廢話，直接廢了他！讓他知道，跟咱們皮氏四猛作對，是怎麼個死法！”
“放心吧大哥！”皮震東臉上露出一抹陰笑，轉身對外面喝道，“來人！點三十個黑袍衛，跟我和三弟出寨！”
很快，大廳外便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三十名黑袍蒙面人魚貫而入，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長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兇狠的眼睛，手裡握著長刀或短斧。皮震東和皮震遠提著獨腳娃娃槊，走在最前面，黑袍衛們緊隨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寨門走去。
“吱呀——”
厚重的寨門被緩緩拉開，陽光順著門縫湧了進去，照亮了黑袍衛們腳下的陰影。皮震東眯著眼睛看向遠處的趙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揮：“兄弟們，跟我上！拿下趙猛，賞銀五十兩！”
話音剛落，他便提著獨腳娃娃槊衝了出去，皮震遠緊隨其後，三十名黑袍衛也像潮水般湧了上去，手裡的兵器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趙猛見他們終於出來，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擺出兇狠的模樣，提著開山斧迎了上去，嘴裡還在罵著：“來得好！今日老子就先劈了你們這兩個小嘍囉，再找皮震天算賬！”
斧槊相撞的脆響瞬間在山谷間炸開，而此刻的後山，玄天道長正帶著歐陽逸飛幾人，沿著陡峭的小路往上攀援。蘇璃用玉笛撥開路邊的荊棘，洛千雪的綠玉鎮魂簫斜背在肩上，青紗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梅降雪則握緊了腰間的軟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他們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