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夜裡冷,炕洞裡我塞了乾草,能燒。明早我給您送新登記的軍糧券來。——阿梨
海諾看著那幅歪歪扭扭的地圖,沉默了很久。
他把草紙仔細摺好,收進懷裡。
然後蹲下身,把碗裡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菜葉帶著一股生澀的土腥味。
卻比他白天吃過的那半塊麵包,要暖得多。
阿梨。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地方...倒也不全是爛的。也對,全爛了,魔怪就守不住這麼久了。
夜風捲著鐵鏽和土腥氣,從城牆方向吹過來。
海諾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要塞核心的佈局、巡邏的時辰、糧道的哨塔、西北角的缺口、那個吞了晶核的隊正...最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草紙,忽然笑了一聲。
也罷。
既然答應了那個孩子要住下來,那就多住幾天。
他抬頭望向西北角那片黑沉沉的城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那洞口後面,到底連著什麼...明天晚上,再去看看。
第二天,阿梨果然來了。
天還沒亮透,她就蹲在破屋門口,懷裡抱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罐,罐裡裝著半罐黃澄澄的粗糧粥,上面還擱著一角烤得發黑的麩餅。她看見海諾推門,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
老先生,您醒啦。軍糧券我給您領來了,是按軍屬安置的份例。往後每月初,拿券去街尾的糧站換米就行,就是...得按個指印。我先替您按過了,您要是信不過我,回頭自己再去對一眼。
海諾看著那角烤得發黑的麩餅,一時沒有說話。
這是我自己省的。阿梨像是怕他推辭,又補了一句,軍糧券換的那份,您留著。我吃食堂的,餓不著。
她說完,把陶罐往門檻上一放,轉身就要走。
等等。海諾啞著嗓子叫住她,你...不怕我?
阿梨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坦蕩:您是軍人嗎?
海諾搖頭。
那就是了。邊區的規矩,只要是登記在冊的安置戶,軍署都得護著。您沒軍章、沒證明,我更要護著您些——您這樣的,多半是從外面逃進來的。外頭來的乾淨人,我見過不少。
她說完,又咧嘴笑了一下,這才一溜煙跑了。
海諾看著她跑遠的背影,良久,才低頭把那角麩餅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還是那股腥氣。
可不知怎的,竟沒有昨天那麼難以下嚥了。
入夜之後,海諾再次摸向城牆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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