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是誰給的?李萱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腦中已經飛快地閃過幾個名字。
馬皇后抬起眼,一字一頓:劉姑姑拿來的,但給她藥的人,是郭寧妃宮裡的一個太醫——姓趙,叫趙益之。
趙益之。李萱在黃絹名冊上見過這個名字,排在末尾,旁邊標註的符號極簡,像是劉姑姑對這個人的瞭解也極其有限。她當時以為那只是個不起眼的御醫,可若他早在朱元璋登基初期便參與過壓制宿紋排異反應的藥方,那他的身份絕對不止小太醫這麼簡單。
他還在太醫院?李萱問。
馬皇后垂著眼皮,但三年前他調去了東宮,專責太子的日常脈案。我後來才想明白——他調去東宮,是為了就近監視標兒體內的宿紋狀態,一旦有異常便及時補藥壓住。
李萱的心沉了下去。朱標身邊最親近的太醫竟是時空管理局的暗棋,若黃絹名冊上的人均已覺醒或暴露,趙益之近日必然會有所行動——要麼拔除監視撤走,要麼在撤走之前做最後一件事。她立即站起身,將雙魚玉佩系回腰間,對馬皇后說了句娘娘今夜就在這耳房裡別動,貓也留在這裡,等錦衣衛的人來接您回正殿,便轉身推門而出。
她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幾乎是跑著穿過夾道和月洞門。夜風灌進斗篷,將兜帽掀翻在肩上,她也顧不上攏了,只攥緊了腰間的匕首拼命往東宮方向跑。
毓秀宮到東宮的路她閉著眼也能走出來,此刻卻覺得每一段迴廊都長得不像話。她經過御花園的月亮門時聽見背後有腳步聲跟上來了,回頭一看是兩個值夜的錦衣衛校尉,大約是巡夜時看見了她疾跑的身影,追上來看情況。李萱認出他們是朱元璋近日常派在毓秀宮外圍的兩個,便低聲交代了一句跟我走,三人一路疾行到了東宮的角門。
角門的守衛認出了李萱,不敢攔她,只遲疑著說太子殿下已經歇下了,今夜沒有傳太醫。李萱沒有理會,快步穿過前院直闖朱標的寢室。推門進去時屋裡黑燈瞎火,她摸到桌邊點亮了燭臺,燭光亮起照見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根本沒人睡過的樣子。
她的心驟然懸了起來。正要轉身去問值夜的小太監,忽然聽見床頭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她繞過屏風,看見朱標正盤腿坐在地上的蒲團上,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後背抵著牆壁,臉色青白,額角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攥著左臂的肘彎,像是忍著極大的痛苦。
殿下——
別過來。朱標的聲音發啞,卻還有幾分清醒,方才睡下不久,左臂突然一陣劇痛,像是骨頭縫裡有東西在攪。我……我起來坐了會兒,疼輕了些,便沒驚動旁人。
李萱快步上前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拉他的左臂。朱標起初有些抗拒,但她手上力道堅決,他便順著她的動作鬆開了手。李萱將他的袖口捋起來,藉著燭火看見他手肘內側的皮膚下隱隱浮出一圈暗紋,與馬皇后那塊碎玉上的符文形態極為相似,只是顏色淺淡許多,像是尚未完全啟用。
宿紋在朱標體內覺醒了。
你近兩日吃過什麼藥?李萱壓著聲音問,儘量不讓自己的急促嚇到朱標。
朱標蹙眉想了片刻,忽然臉色變了:今日午後,趙太醫照例來請平安脈,說我秋日積下的溼氣還未散盡,給了一副新調的溫補方子,讓我睡前服用。他轉頭看向床頭的小几,几上擱著只空藥碗,碗底還殘留著一層淺褐色的藥渣。
李萱端起那隻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藥渣裡混著黃芪、黨參、當歸等幾味尋常溫補藥,但她在那層溫潤的藥味之下,分辨出了一絲極淡的苦艾與不知名的澀意,與昭仁宮正殿裡嗅到的那種合成香料有幾分相似。這味藥是來宿紋的,讓潛伏在朱標體內的符文汲取藥性後逐漸活躍起來,若連續服用十天半月,那圈暗紋便會徹底浮出皮膚,屆時宿紋完全覺醒,馬皇后那邊便會同步感應到共振。
這藥不能再吃了。李萱將藥碗放下,又查看了一番朱標左臂上的暗紋,確認它暫時沒有繼續擴散的跡象,才稍微鬆了口氣。她從腰間取下那枚玉環——鷂子帶來的那半枚與靜心苑密室找到的半枚合攏後的完整玉環——將玉環貼著朱標左臂內側的暗紋輕輕滾了一圈。玉環過處,那圈暗紋的顏色肉眼可見地淡了一層,朱標臉上的痛苦也隨之消退了些許。
貴人……朱標虛弱地靠在牆上,看著李萱的目光裡有驚疑也有感激,我這是怎麼了?
李萱沒有瞞他,用最簡短的話將宿紋、母體禁制與趙益之的關係講了一遍。朱標的臉色在燭火下一寸寸白下去,攥著左臂的手漸漸鬆開,又漸漸攥緊。他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最終說出的一句話卻是:母后……她知道嗎?
她今夜剛告訴臣妾。李萱收回玉環,重新系回腰間,殿下,趙太醫的方子不能再碰,臣妾回頭讓秦忠換一個信得過的太醫來替您重新調養。至於趙益之,陛下的人會處理他,您別操心。
朱標點了點頭,掙扎著要從地上站起來,李萱伸手扶了他一把。太子站直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內側那圈淡了大半的暗紋,又看了一眼李萱腰間那枚玉環,忽然輕聲問:貴人身上這些物件……是護著您的,也是護著身邊人的。那護著您的東西,誰來護?
李萱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境地問出這樣一句話。她對上朱標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那雙眼裡褪去了平日裡的仁厚與從容,露出了底下積攢多年的敏銳與通透。他看見了她腰間玉佩上那道新增的裂紋,看見了玉環與銅盤之間微弱的靈力波動,看見了她方才壓著喘息跑來的模樣,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
臣妾自己護著自己。李萱笑了笑,將斗篷重新攏緊,遮住了腰間的物件,殿下先歇著,臣妾明日再來看您。若夜裡左臂再疼,派人來毓秀宮傳話,多遠都來。
她走出東宮時天色已經泛出淡淡的青灰,啟明星在東邊的天際懸著,寒光凜凜。兩個錦衣衛校尉一左一右跟著她往回走,經過御花園的湖心亭時,她看見亭子裡站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披著玄色大氅,手裡沒提燈,整個人融在黎明前最暗的陰影裡。
朱元璋不知何時便等在這裡了。
她放慢腳步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望著彼此,夜風將他的大氅邊角吹得翻卷起來,他的臉上沒有責備、沒有詢問,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伸手將她被夜風吹散的鬢髮攏到耳後,指尖在她冰涼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回去睡會兒。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石碾過,天亮後朕去太醫院親自拿人。
。的紅金線一第出經已邊天時開睜再,眼閉了閉裡心掌的他在。了散驅點點一意寒的夜一了跑將,骸百肢四進延蔓頰臉著順度溫那,熱溫而糙心掌的他。靠了靠裡心掌他往臉將,頭點了點萱李
。了始開又,天一的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