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凌小剛停下腳步。他低頭看了懷裡的兒子一眼,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捂住孩子的耳朵。
“別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懷裡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說,“那只是個髒東西。”
他沒有再看地上那團爛泥一眼,抱著兒子,大步走出了巷口。
王杏兒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那早已崩塌的認知裡,似乎終於有一絲清明劈開了混沌。她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任由她揉捏、被她吸血的男人,已經徹底把她從生命裡剜除了。
她張大嘴巴,想要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但喉嚨裡只湧出一陣劇烈的乾嘔。她痛苦地捂住肚子,身體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米。王杏兒被徹底拋棄後,其後續的去向和命運如何?她是否會再次出現並採取報復行動?這些問題,在這個冰冷的縣城冬夜裡,連風都不屑於回答。
同一時間,靈山村後山深處。
死寂。
除了風颳過枯枝的沙沙聲,這裡聽不到任何活物的動靜。
黑暗的灌木叢中,火星一閃一滅。周鐵善蹲在避風的岩石後,手裡握著一塊磨刀石,正在反覆打磨他後腰彆著的改裝過的鶴嘴鋤。
“嚓——嚓——”
金屬與石頭的摩擦聲被他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他的左眉骨處那道斷眉在微弱的火星映照下,跳動得異常頻繁。他的背上還纏著凌秀秀白天剛換過的紗布,每一次手臂的發力,都會牽扯到背部的挫裂傷,讓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發沉。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那雙隱在黑暗中的眼睛,比鶴嘴鋤的刀鋒更冷。
凌秀秀趴在他身側的枯葉堆裡,右手大拇指正習慣性地摩挲著小指的指節。
五小時前,他們安頓好菌棚的重建工作,趁著夜色摸上了後山。前世,就是在這個季節,後山傳來悶雷似的響動,凌秀秀聯想到前世陳文兵帶勘探隊炸山的聲音。那場直接導致靈泉村覆滅的泥石流,根本不是天災。
風向變了。
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順著山谷的縫隙吹了過來。在這股腥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極度刺鼻的味道。
凌秀秀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硫磺和硝石混合燃燒後留下的餘味。
氣味鑽進鼻腔的瞬間,前世那個暴雨之夜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砸進她的腦海。她沒有看到眼前的灌木叢,她看到的是鋪天蓋地砸下來的巨石;她聽到的不是風聲,而是山體崩塌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如巨獸咆哮的“轟隆”聲。
那種冰冷、粘稠的泥漿漫過口鼻的窒息感,讓她的喉嚨不可抑制地發緊。她的右手小指猛地痙攣了一下,彷彿那一截骨頭正再次被亂石生生碾碎。
“秀秀。”周鐵善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隻溫熱粗糙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凌秀秀猛地回神。她大口喘息了一次,將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乾嘔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反手一把抓住周鐵善的手腕,指甲因為用力過猛,深深陷入了男人堅硬的肌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