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小鳥,啾咪啾咪》第279章 遠山貓頭鷹的呼喚(1)

作者:主能指·9個月前

獄友們開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遠遠避開,生怕被那瘋狂的漩渦捲入。

獄警們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寒意,他們叫來了監獄長,監獄長又找來了李德昌主任。

而顧聖恩心裡,卻藏著更深的算計。他想受傷,傷得更重,最好能被打得奄奄一息,這樣就能被送去外面的醫院。只要離開這銅牆鐵壁,就有機會,有一線希望逃出去,去找他的小鳥,問個明白。

他甚至想過死。如果死了,那個人會不會來?會不會來看他最後一眼?哪怕只是冰冷的、安靜的躺著,能換來看他一眼,也值了。死亡成了一種誘人邀請,通往或許重逢的彼岸。

但獄警聽從了李德昌的指示。他們沒有再給他自殘或求死的機會。他被粗暴地拖拽出來,扔進了一間軟包隔離單間。四壁和地面都是厚厚的、暗沉的海綿軟包,吸收一切聲音,也吸收一切光線。

他手腳被特製的軟牛皮牢牢捆縛,連手指都被厚厚的軟手套包裹起來,無法彎曲,更別提握筆或刻畫。他像被釘在了這片柔軟的混沌裡,像傳說中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猴子,空有滔天的憤怒和執念,動彈不得,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寫不了,畫不了。

他只能嚎叫。

在那片死寂的、令人瘋狂的柔軟黑暗裡,他仰起頭,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模仿著各種鳥類的鳴叫。

他“啾咪啾咪”地叫,模仿著幼鳥乞食的哀鳴,柔軟又可憐。

他“啾啾啾”地唱,像是枝頭上求偶的雀鳥,歌聲急促而充滿渴望,一遍遍重複,不知疲倦。

他“嗷嗷嗷”地喊,那是猛禽的嘶嘯,帶著撕裂長空的絕望和力量。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困在人類軀殼裡的鳥,在這間小黑屋裡竭盡全力地歌唱、求偶、呼喚。他幻想著,求偶貓頭鷹的歌聲可以穿越兩公里的寂靜山林,那麼他的聲音,他這灌注了全部生命和靈魂的呼喚,或許也能穿透這厚厚的牆壁,越過監獄的高壓電網,傳到遙遠的地方去。

如果……如果許鴞崽正好路過呢?

如果他的寶貝小鳥正好飛過這片空域呢?

可以聽到的。

一定可以聽到的。

他的寶貝,一定能聽到他的呼喚。

這信念支撐著他,讓他叫得更加嘶嘶力竭,直到喉嚨腫痛,發出血沫的嘶嘶聲。

瘋狂的鳴叫日夜不休,吵得整個隔離區不得安寧,甚至干擾到了其他區域的服刑人員。最終,獄警再次開啟門,將他拖了出來。

他被扔進了另一間房間。純白色的房間。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那種毫無瑕疵的、冰冷的、刺眼的白。比軟包間更絕對,這裡不僅吸收聲音,還反射一切光線,白得讓人無處遁形,白得要把人的靈魂都漂白、蒸發掉。

他被這無邊無際的白灼傷眼睛。

他蜷縮在房間中央,那片白茫茫的光暈中,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乾。外界的一切刺激都被隔絕,只剩下內部無限增殖的回憶和痛苦。

他閉上眼,在一片血紅的內視光線裡,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最後一次見面。

冰冷的探視玻璃隔在中間,隔不住那雙眼睛。許鴞崽就坐在對面,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柔軟,眼神清亮,裡面像是盛滿全宇宙星辰,又像是隻倒映著他顧聖恩一個人。

玻璃是冷的,但那目光是燙的,牢牢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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