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油煉好了,裝在玻璃瓶裡,黃澄澄的,放在櫃子頂上。山山沒事就搬個凳子爬上去看一眼,再小心翼翼地爬下來。他總覺得那瓶油像金子,但又知道不是金子,比金子更值錢。
吳炮手又來了,這次他嘴裡沒叼草莖,換了一根細長的旱菸管,煙鍋裡裝著金黃色的菸絲,像是秋天晾乾了的草莖在太陽下泛著光。他在門檻上磕了一下菸灰,慢悠悠地說:“獾子打完了,該打貉子了。”
“吳叔,貉子在哪兒?”曹大林放下手裡的磨刀石,把那把獵刀舉起來看了看刃口,又擱回膝蓋上。
“貉子這東西,白天不出來,晚上才活動。它喜歡住林子邊的溝塘子,草深樹密的地方,離水不遠。你白天找它的洞,晚上蹲守就行。”吳炮手吸了一口煙,“貉子的皮比獾子值錢,能做領子,做帽子。肉也好吃,不肥不柴。”
“吳叔,您啥時候去打?”愣子從院子外面走進來,背上還揹著一捆剛割的草,是新割的艾草,準備晾乾了燻蚊子用的。
“今晚就去。月亮好,不用打手電。”吳炮手抬頭看了看天,天上的雲薄薄的,透著一層淡淡的白光,月亮還沒出來,但已經有了輪廓。
晚上,曹大林、愣子和吳炮手出了門。山山也想跟,曹大林說晚上山裡涼,蚊子多,露水重,不讓他去。山山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走遠,抱著膝蓋,沒有說話。
三人摸著黑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林子邊的一條溝塘子。溝塘子不深,但雜草叢生,密得幾乎下不去腳。月光照下來,草叢裡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風吹過,草尖輕輕晃動,像是水面起了漣漪。溝塘子邊上有一片小灌木,枝條橫七豎八地伸著,底下是土洞。
“大林,你看。”吳炮手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洞口。洞口不大,邊緣光滑,土是溼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著草根和泥土的氣息。洞口附近有幾團毛,灰褐色的,在月光下發暗。
“這就是貉子洞。”吳炮手關了手電筒,壓低聲音,“貉子晚上出來找食,咱們在洞口守著。它在洞裡能聽到外面的動靜,不出聲,它就以為外面安全。你要是出聲了,它今晚就不出來了。”
三人分開了,各自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下來,等著。曹大林選了一棵矮樹,蹲在樹影裡,一動不動。夜風吹過草尖,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空氣裡浮著一層涼意。月亮升高了,照在溝塘子裡,草尖上掛滿了露珠,在月下像綴了一層細碎的銀珠子。
等了半個多小時,洞口沒有動靜。愣子蹲得腿麻了,輕輕動了一下腳,吳炮手在遠處輕輕“噓”了一聲,愣子趕緊停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又等了十幾分鍾,洞口忽然有了響動——先是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土洞裡蹭著身子往外爬,然後一隻灰褐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是貉子。它先露出腦袋,耳朵豎著,左右轉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又探出來,這次連半個身子都露出來了。它的毛色灰褐相間,嘴巴尖尖的,耳朵圓圓的,臉上有兩道深色的花紋,尾巴粗短,毛茸茸的。它站在洞口,又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才開始慢慢往外走。
吳炮手慢慢地舉起槍,瞄了一下,又放下了。他示意曹大林打。曹大林抬起槍,透過準星穩住那隻貉子,在它邁出洞口的瞬間扣動扳機——“砰!”
貉子應聲倒地,在洞口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愣子從草叢裡站起來,跑過去撿起來,提在手裡,左看右看:“吳叔,這貉子不大。”
“不大,皮毛好。”吳炮手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著貉子,“你看這毛,密實,有光澤,冬毛快長齊了。做帽子、做領子都是好料。”
曹大林接過來看了看,貉子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潤潤的光澤,灰褐色的絨毛厚實均勻,手感沉甸甸的。他拿刀小心地割開皮肉,從腹部下刀,順著皮和肉之間那層薄薄的筋膜往上剝離。愣子蹲在旁邊看,曹大林一邊剝一邊解釋:“剝皮要從後腿開始,先割一圈,再順著肚子一路往上剝。別急著撕,看清了再下手。皮破了就不值錢了。”
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像是在學一門手藝。
剝下來的貉子皮完整無損,翻過來晾在灌木枝上,毛面朝裡,皮板朝外,在月光下看得到一層薄薄的脂肪。曹大林又把貉子肉收拾乾淨,內臟埋在遠處的土坑裡,蓋上草葉,免得招來野狗。
“吳叔,貉子肉好吃不?”愣子問。
“好吃,比兔子肉香,比獾子肉瘦。回去讓你嫂子燉了,放點幹豆角,好吃。”
愣子嚥了咽口水,把貉子肉提好,又看了一眼掛在灌木上的皮。
往回走的路上,月亮已經到了頭頂,照得溝塘子像鋪了一層銀粉。曹大林走在前面,肩上扛著貉子肉,手裡提著捲成卷的貉皮。山裡的風涼颼颼的,吹得草叢沙沙響,夜鳥在遠處的林子裡叫了一聲,又沉默了。
回到屯裡,春桃還沒睡,坐在灶臺前納鞋底。她看到他們回來,放下鞋底,接過貉子肉看了看:“不大,皮毛倒是好。”
“皮留著,過兩天硝好了,給你做條圍脖。”曹大林把貉皮掛在屋簷下。
春桃看了看那張皮,拿手指捻了捻毛尖:“滑溜,冬天戴一定暖和。”
晚上,春桃用貉子肉燉了一鍋幹豆角。貉子肉不肥不柴,燉得爛爛的,幹豆角吸飽了肉湯,軟糯入味。山山被香味從炕上叫醒,揉著眼睛坐在桌前,夾了一塊肉,嚼了嚼,睏意一下子沒了:“爸爸,這是啥肉?”
“貉子肉。”
”。樣一不子獾跟“
”。點一瘦個這,樣一不“
。了話問再沒,飯頭埋,塊一了夾又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