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長白山上采參忙》第766章 參客(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20天前

老趕的腿這幾天好了一些,能下地走幾步了。他拄著柺棍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變了色的樹冠,像在看一本翻了很多年的舊書。曹大林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本參譜,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頁,還沒來得及寫。

“老趕叔,您年輕時當過參客?”曹大林問。

老趕沒有立刻回答。他拄著柺棍慢慢走到院子裡的木墩前,坐下,把柺棍靠在膝蓋上。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

“當過。”他掏出一根菸點上,“年輕那會兒,長白山還沒封山。參客三五成群,組一個幫,進山一住就是一兩個月。不帶糧不帶柴,全靠在山上吃在山上住。挖到參就下山賣,挖不到就接著住。”

“您跟誰一起?”

“跟我爹。那時候我剛二十出頭,我爹帶著我進山。他看參,我挖土。他不會寫字,但認得參,眼力好。我們爺倆在山裡住過三年——不是一直住,就是每年秋天進山,住到雪封山才出來。”

他把菸灰彈在地上:“有一年,我們爺倆在老林子深處發現了一片參窩子,裡面有一棵六匹葉。我爹圍著那棵參看了兩天,最後一晚上跟我說:不挖。”

“為啥?”

“他說那棵參是母參,周圍的小參都是它的籽長出來的。挖了它,以後那一帶就再也沒有參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了:參客不是挖參的人,是認參的人。你認得出哪棵該挖、哪棵不該挖,你才算是個參客。”

老趕把煙掐滅,站起來,拄著柺棍往屋裡走。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大林,你前天挖的那棵五匹葉,你沒挖錯。那棵參該挖了,再不挖根就空了。但你心裡能分出該不該挖,這才是本事。”

曹大林站在院子裡,把那本參譜翻開,在空白頁上方寫了一行字——“六匹葉,地點老參窩子西坡,大柞樹底下,未挖。”然後他合上冊子,放在窗臺上曬了一會兒,讓陽光把新寫的墨跡晾乾。

參籽埋下去的第七天,山山起了個大早,把自己那顆參籽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春桃做飯的時候,他蹲在灶臺邊,捧著一塊苞米麵餅子,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爸,那棵六匹葉,會有人偷挖嗎?”

曹大林放下筷子:“不會。”

“為啥?”

“那片山我走了幾年了,老參窩子就咱家跟張爺爺知道。別的屯子的人不知道那邊有參,不會往那走。”

“那要是有人碰巧走到那兒呢?”

曹大林想了想:“那也不用怕。參長在土裡,不挖出來就是一棵草。路過的人看見了也不會多看一眼。”

山山沒再追問,把餅子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目光落在他爸掛在牆上那捆紅繩上。過了一小會兒,他又開口了,這次沒看他爸,聲音也輕了不少:“爸,我能不能去那兒看看?”

曹大林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完全亮透,遠處的山頭還籠在晨霧裡。他從牆上取下挖參工具袋,把紅繩、青苔和小鏟子放了進去,袋子在他掌心裡晃了晃,像一口已經睡醒了的舊鐘,正等著被人帶出門。

“走。”

兩人沿著山坡往上走,露水沒過腳踝。山山走在前頭,步子比平時小,但踩得很穩。他沒有回頭看他爸跟上沒有,他知道他爸跟在後面。

到了老參窩子,那棵大柞樹還立在那裡。六匹葉的枯莖還立著,去年秋天紅籽落盡之後,它就像一根乾枯的舊木棍插在土裡,風吹過也不怎麼晃。山山蹲下來,用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根莖稈。他摸了摸莖稈根部那幾根去年系的紅繩,繩子的顏色已經褪成了淺粉,邊緣起了毛,他爸還沒來得及換。他又用手指輕輕壓了壓莖稈旁邊的土,土面平坦,沒有新的腳印,沒有新翻過的痕跡,連一片多出來的落葉都沒有。

“爸,沒人來過。”

“嗯。”

山山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參籽。它在口袋裡捂了大半個月,皮色已經不如剛撿時鮮紅,變得更深了一些,像一塊縮小的土疙瘩。他把它放在六匹葉旁邊一塊平坦的土面上,讓那顆紅籽貼著那根乾枯的舊莖稈,像是兩滴時間被日頭曬成了一前一後落地的雨。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跟曹大林一起往回走。走到山坡下面快要拐彎的地方,山山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大柞樹和六匹葉還立在原地,不遠不近,像他家院牆外那棵棗樹一樣,風來了就動一動,風走了就安安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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