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長白山上采參忙》第776章 臘月最後一場雪(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18天前

愣子的反應不慢,野豬衝過來的勢頭極猛,在雪地裡像一輛失控的拖拉機,鬃毛豎著,獠牙亮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愣子沒有慌,他穩穩地端起了槍,等野豬衝到三十來步遠的時候扣了扳機——“砰!”

第二聲槍響。野豬的前腿一軟,整個身體往前栽倒,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幾米,犁出一道深深的溝,最後停在一棵柞樹根部,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愣子撥出一口白氣,手微微有些抖,但臉上帶著笑:“曹哥,打著了!”

曹大林端著槍走過來,走到野豬跟前,先用槍口輕輕捅了捅野豬的後腿,確認它已經死透了,才蹲下來檢視。子彈打中了前肩,穿透了心肺,第二槍打在頭部側面,兩槍都是要害,野豬沒受什麼罪就斷了氣。這頭野豬比他估的還重,少說三百斤,脊背寬得像一塊門板,獠牙又長又粗,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舊鐵鍬把兒。

“愣子,你這一槍打得準。”曹大林拍了拍野豬的肚子,“要再晚半刻,它就能撞到你身上了。”

“曹哥你第一槍打中了它,它已經沒勁兒了,衝過來的速度慢了不少。”愣子蹲下來摸了摸野豬的獠牙,“這豬不小,獠牙值錢。”

“拔下來,給你做刀柄。”曹大林抽出獵刀,從野豬的喉部開始下刀。野豬皮厚,比狍子難剖,刀刃得用更大的力氣才能劃開。愣子在旁邊幫忙,按住野豬的前腿,兩人配合著把肚子剖開,掏出內臟。豬心和豬肺裝在油紙裡包好,豬腸子原本打算扔掉的,但曹大林想了想,又撿了兩條幹淨的,讓愣子用雪搓乾淨,回頭灌血腸用。

“曹哥,咱咋弄回去?這豬太重了。”

“雪橇。”曹大林站起來,往屯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回去拿雪橇,來回一趟小半天,但比扛著走強。你在這兒看著豬,我回去叫人來。”

“叫誰?”

“叫吳炮手,再叫上你爹,四個人抬上雪橇,一趟就拉回去了。”

曹大林把刀擦乾淨收好,拍了拍愣子的肩膀,轉身快步往屯子裡走。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在雪地裡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勁兒。臘月的風吹在他臉上,冷,但他心裡熱乎乎的。有了這頭野豬,這個年就什麼都不缺了。一頭三百斤的野豬,能分給老趕家一條腿,吳炮手家一條腿,愣子家一條腿,剩下的自家留著,夠吃到開春雪化。豬油煉出來,裝一大罈子,炒菜、烙餅都香。豬頭留著,過年醬了吃,豬蹄子燉黃豆,軟爛糯香,山山能吃兩大碗飯。

回到屯子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曹大林先去了吳炮手家,吳炮手正坐在炕沿上捲菸,聽了訊息二話沒說,起身就套上了棉襖:“走。”又去了愣子家,愣子爹正在院子裡劈柴,一聽兒子打了一頭大野豬,斧頭一扔就跟著出來了。

四人帶著雪橇趕到老榆樹溝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還沒有全黑。愣子蹲在野豬旁邊守著,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沫子——剛才回來的路上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粒,不大,稀稀落落的,像是老天爺在篩面。看到曹大林帶著人來了,愣子站起來,搓了搓凍麻了的手:“曹哥,你們可來了。我剛才數了數,這豬至少三百斤。”

“三百斤打不住。”吳炮手走到野豬跟前蹲下來,翻看了一下野豬的脊背和腿,“這豬膘厚,至少三百三四。好豬。”

四人合力把野豬抬到雪橇上。野豬往上一放,樺木骨架猛地沉了一下,發出嘎吱一聲響,但沒有斷。曹大林用牛皮繩把野豬的四條腿和身體牢牢固定在橫樑上,又用一根粗木棍橫著卡在野豬兩側,防止它滑脫。忙活完這些,天已經完全黑了,雪粒變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在夜色裡顯得很輕、很白,像是空中漂浮的細絨毛。

“走,回屯。”曹大林在前面拉著麻繩,愣子在後面推,吳炮手和愣子爹一左一右扶著雪橇兩側。雪橇在雪面上滑動起來,雖然載著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但樺木滑板摩擦雪面的阻力不大,四個人推拉著,走得並不吃力。

雪花飄落在他們肩頭、帽簷上,在黑夜裡無聲無息地堆積。遠處的草北屯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火,一點一點、黃黃暖暖的,像是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子。曹大林拉著雪橇走在最前面,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團白霧,從他的嘴邊向後方飄散,在雪橇上方形成一條斷續的白線。他渾身冒著熱氣,棉襖領口的毛邊上結了一層白霜,但他不覺得冷,反而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雪橇在夜色中滑過雪原,留下一道寬寬的、被碾實的痕跡,像一條暫時存在冬天裡的小路,等著明天新雪把它重新蓋住。草北屯的燈光越來越近了,能看到煙囪裡冒出的炊煙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濃白,在微弱的燈火映照下緩緩升騰,融進深藍色的夜空裡。

曹大林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也是這樣拉著雪橇,載著一隻狍子回來。那時候山山還小,只能在院子裡跑幾步,夠不到他腰。今年山山已經能跟著他蹲在雪地裡認腳印了,再過兩年,就能跟著他進山走遠路了。日子過得快,但山裡的規矩沒變,打獵的節氣沒變,臘月裡最後一趟進山的習慣也沒變。

雪橇滑進了屯口。路邊的狗叫了幾聲,認出是熟人,又叫了兩聲就不叫了。各家的窗戶裡透出暖融融的燈光,有人掀開棉門簾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雪橇上那黑乎乎的大塊頭,喊了一聲:“喲,大林打著野豬了!”

“打著了!明兒分肉!”曹大林應了一聲,聲音在雪夜裡格外洪亮。

雪橇停在自家院門口,春桃已經聽到了動靜,推開門走了出來。看到雪橇上那頭大野豬,她愣了一下:“這麼大?”

“三百多斤。”曹大林把麻繩從肩上解下來,“愣子,你爹,吳叔,今晚都別走了,在我家吃飯。春桃,把那狍子肉和松雞都燉上。”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回屋去忙活了。廚房裡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院子的雪地上鋪了一小片光斑。灶膛裡的火被重新引燃,火苗子呼呼地竄起來,鍋裡的水很快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把窗玻璃蒙上一層厚厚的水霧。

曹大林站在院子裡,把野豬從雪橇上解下來,掛到屋簷下專門掛大件獵物的粗木鉤上。野豬沉甸甸的,把木鉤壓得微微彎曲。他伸手摸了摸野豬鬃毛上結的冰碴子,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架沾滿了雪花的樺木雪橇,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這口氣在空中散開,融進了飄落的雪花裡,像是他這一年所有進山的疲憊、所有的奔忙,都在這一刻被卸了下來,落在了院子的雪地上,和那些新鮮的爪印、深陷的雪痕一起,等著被新雪一層一層地埋住。

屋裡傳來春桃鏟子碰鍋沿的聲音,傳來山山跑進跑出的腳步聲,傳來愣子和他爹壓低了聲音說笑的聲響。曹大林站在屋簷下,聽著這些動靜,把背上的槍取下來靠在牆角,撣了撣肩頭的雪,掀開棉門簾進了屋。

灶膛裡的火光照亮了半間屋子,春桃正在大鐵鍋前忙碌,熱氣騰騰的,把她額前的碎髮都蒸溼了,貼在腦門上。山山蹲在灶臺邊,手裡拿著一根筷子,伸進鍋沿邊上的湯汁裡蘸了一下,放進嘴裡嚐了嚐,立刻被燙得直吸氣,但還是眯著眼睛笑了:“爸,肉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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