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長白山上采參忙》第792章 老林子深處(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25天前

七月初的頭幾天,曹大林天天留意著南溝方向的鳥鳴。棒槌鳥還沒叫,但山裡的蟬聲已經鋪天蓋地了,從早到晚不停歇地聒噪著,熱浪在樹冠之間蒸騰起來,把整片山林變成了一口巨大的蒸鍋。

第四天清晨,曹大林被一陣清脆的鳥鳴吵醒了。那鳥叫跟普通山雀完全不同,節奏短促而分明,像是用喙在敲一根中空的竹管——“咕咕咕,咕咕咕”,三短一長,停頓片刻,又重複一遍。他翻身坐起來,披上衣服出了屋門,站在院子裡仰頭聽了片刻。聲音是從南溝方向傳過來的,隔著一片玉米地和兩座矮山,聽著有些遠,但清晰可辨,穿透晨霧的溼氣灌進耳朵裡。

是棒槌鳥。

曹大林轉身回屋,把工具袋從櫃子頂上拿下來又檢查了一遍,乾糧、水壺、火鐮、鹿骨籤子、紅繩、剷刀、樺樹皮地圖,一樣不缺。他背上槍,把山虎叫起來,又往青翅的皮絆子上繫了一根短繩,然後去敲了愣子家的門。

愣子打著哈欠開門,看到曹大林揹著工具包、架著鷹、帶著狗站在門口,愣了一瞬就清醒了:“參籽紅了?”

“棒槌鳥叫了,該走了。”曹大林把一包乾餅子遞給他,“帶上你的工具,咱今天進南溝。”

愣子二話沒說回屋套上褂子、背上包,幾分鐘就出來了。兩人沿著屯口的小路一路往南走,過了玉米地就進了一片次生林,穿過次生林地勢開始抬升,越往前走林木越密、越老,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地遮蔽著天空,光線暗下來,腳下從土路變成了腐殖土,踩上去鬆軟厚實,像踩在積了百年的舊棉絮上。

南溝老林子,他們去年七月來過。去年那次走得太深,在黑咕隆咚的老林子裡繞了一夜才找到出路。今年再來,曹大林心裡有數得多,手裡攥著樺樹皮地圖,每走一段就在樹皮上刻一道記號,拐彎的時候還用斧子在樹身上砍一個淺淺的三角印子做標記。山虎走在前面,鼻子貼著地面,尾巴低垂著,耳朵不停地轉動,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曹大林,確認方向沒有走偏。

林子越走越深。頭頂的樹冠從松樹和柞樹為主,漸漸變成了巨大的椴樹和紅松,每棵樹的胸徑都粗得需要兩個人合抱。樹根裸露在地面上,盤根錯節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張巨大的木網覆蓋著地面。樹根之間的空隙裡積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無聲無息,連腳步聲都被吸走了。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陳腐而溼潤的氣味,是枯木、腐葉和多年積攢的泥土混在一起發酵後的味道,不臭,但很沉,吸進肺裡讓人覺得整個胸腔都被填滿了。

愣子走在曹大林身後,不時左右張望:“曹哥,這兒也太靜了,連鳥叫都少了。”

曹大林也注意到了。進了這片老林子之後,蟬聲和鳥鳴都稀疏了許多,偶爾有一兩隻灰鶺鴒從樹冠上掠過,翅膀拍擊的聲音在密不透風的林子裡顯得格外突兀。按理說七月的山林正是動物最活躍的時候,不該這麼安靜。唯一的可能是這片林子裡有大型動物盤踞,把那些小鳥小獸都嚇跑了。

“留點神。”曹大林把槍從肩上卸下來端在手裡,“山虎,慢點走。”

山虎放慢了步子,耳朵前後轉動著,鼻尖嗅嗅地面又抬起來嗅嗅空氣。它的尾巴更低了些,後腿微曲著,整個身體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發力彈跳的姿態。青翅在曹大林的胳膊上站得更穩了,腦袋緩緩轉動著,金色的眼睛掃過每一棵大樹的樹冠和每一叢灌木的縫隙。

又走了一里多地,林子裡出現了一道淺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溪底的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溪水兩側長滿了厚厚的苔蘚,翠綠翠綠的,像鋪了一層絨毯。曹大林蹲下來看了看水流的方向,又掏出樺樹皮地圖對照了一下:“順著這條溪走,往西北方向去,老趕說那一片有過老參窩子。”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溪水越來越窄,兩岸的植被卻越來越密,灌木和藤蔓交織在一起,擋住了去路。曹大林用獵刀劈開擋路的藤條和枝條,一路砍著往前走,胳膊上被藤蔓上的細刺劃出了好幾道血印子,他也不在意。

忽然,山虎停住了。它蹲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旁邊,整個身子壓得很低,尾巴繃直了,耳朵向前支著,鼻尖朝著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方向嗅了又嗅。它沒有叫,但整個姿態都在告訴曹大林:那邊有東西。

曹大林示意愣子停下來,自己輕手輕腳地繞到灌木叢側面,撥開一叢榛柴的枝葉往裡看。灌木叢後面的地勢略微抬升,形成一塊微微隆起的坡地。坡地上長著幾棵大椴樹,樹冠遮天蔽日。椴樹根部的草叢裡,有一株參秧。

那株參秧的葉片綠得發亮,五片葉子分成一輪,繞著主莖均勻地舒展開來,像一隻伸開的巴掌。葉片邊緣的鋸齒整齊細密,葉脈清晰可見。參秧的高度大約一拃半,主莖粗壯挺拔,頂端的參籽還沒全紅,但已經有幾粒透出了淡淡的硃砂色,在密林陰影裡顯得格外醒目。

曹大林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蹲在原地,沒有急著靠近,先把周圍的地形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陷阱或者蛇窩,然後放下工具包,從裡面取出紅繩和鹿骨籤子。愣子也湊過來了,壓低聲音問:“曹哥,是幾匹葉?”

“五匹葉。不算小,有年頭了。”曹大林把紅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這棵參長得正,鬚根應該走得遠。來,搭把手,咱從兩邊挖。”

愣子立刻蹲下來,在參秧的另一側蹲好。兩人先用剷刀把參秧周圍的大塊雜草和碎石清理掉,露出下面深褐色的腐殖土。曹大林把紅繩小心翼翼地系在參蘆上,在蘆頭下面大約三指的位置打了一個活結,然後把紅繩的另一頭系在旁邊一棵小柞樹的樹根上,防止參在挖掘過程中移位。老趕說過,系紅繩是給山神看的,也是給參看的,告訴它有人要請它出來了。

曹大林拿起鹿骨籤子。籤子的尖端正對著參秧根部的外圍,他沒有從緊貼著參根的位置下手,而是從距離主根大約兩拳遠的地方開始,用籤子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撥開表層的腐殖土。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次撥動都只掀起薄薄一層土,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籤子尖端碰到小石子的時候,他會停下,用手指把石子摳出來,再用籤子繼續往下探。

愣子從另一側配合,同樣用鹿骨籤子小心翼翼地剝離土壤。兩人面對面蹲著,幾乎是屏著呼吸乾活,生怕一個動作大了碰斷了參根上的任何一根鬚子。山虎蹲在旁邊警戒著,耳朵一直豎著,監視著四周的動靜。青翅從曹大林的胳膊上跳到了旁邊一棵椴樹的低枝上,安靜地蹲著,金色的眼睛看著兩人手上精細的動作。

挖了大約半個時辰,參根的上半截露出來了。那根主莖從蘆頭往下逐漸加粗,表皮是淺黃褐色的,帶著細密的橫紋,用手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主根大約兩指粗,兩側已經分出了幾條側須,向斜下方延伸出去,在土壤裡交錯著。曹大林用籤子順著一條側須的方向慢慢探過去,發現那條鬚根穿過了幾塊卵石的縫隙,一直延伸到一尺開外的地方才消失。

“這條須走得遠。”曹大林壓著聲音,“得把旁邊這幾塊石頭清了,不能硬拽。”

愣子伸手去搬那些卵石。卵石不大,但嵌在土裡多年,周圍已經被參根和樹根牢牢地鎖住了,搬動的時候能聽到細小的根鬚斷裂的聲響。愣子不敢用力,一塊一塊地用剷刀撬鬆了再往外搬。搬開石塊之後,那條側須果然露了出來,完整地、舒展地躺在鬆軟的土壤裡,末端還有一串細如髮絲的毛細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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