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大師傅正在備菜,手裡的菜刀上下翻飛,一截截翠綠的黃瓜在案板上鋪開,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雖說是給工人做飯,這黃瓜拍的大差不差就行了。
可劉師傅還是保持著以前做菜的模式。
他五十來歲年紀,國字臉,濃眉大眼,常年跟灶火打交道讓他的面色顯得格外紅潤。
圍裙上沾著幾片蔥葉,袖口捲到小臂,露出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
這後廚是他的天下,哪個小工該切配,哪個徒弟該掌勺,不用他多言語,一個眼神過去,眾人便各司其職。
忽然,他瞥見施國慶領著幾個人從大門外進來,連忙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意盈盈地迎了出去。
“施經理,這還沒到開飯的點,怎麼就過來了?”劉師傅嗓門洪亮,中氣十足,一開口便透著股爽利勁兒。
施國慶又恢復以往嚴肅的模樣,眉宇間那股子年輕人少有的沉穩勁兒,倒讓人一時忘了他的實際年紀。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這幾位是陸總的客人!聽說咱們這邊的大師傅飯菜比國營飯店的味道還好,特地來嘗一嘗。”
話音剛落,劉師傅臉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認真。
施國慶略微壓低聲音,但音量又剛好讓身後幾位客人聽得清楚:“劉師傅,陸總的這些客人走南闖北多年,吃過的好東西可不在少數。
你的手藝能不能得他們的青眼,可就看這一波了。”
施國慶這人向來如此,對待下屬該嚴厲的時候絕不馬虎,該說笑的時候也拉得下臉來。
劉師傅頓時身子一挺,像戰士接到命令似的,連腰板都比剛才直溜了幾分:“哎,施經理,你這麼說,我得可把我看家的把式拿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笑著朝幾個年輕人點了點頭,目光快速掃過眾人的臉。
為首的是個年輕姑娘,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眉眼清秀,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旁邊站著一男三女,男的面容白淨,穿著件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神情間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傲氣。
另外三個姑娘年紀都不大,一個圓臉,兩個瓜子臉,都規規矩矩地站在那兒。
劉師傅心裡有數了,這撥客人不簡單,尤其是那男同志,從進門起嘴角便微微下撇,似乎對周遭一切都瞧不上眼。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大手一揮,安排手底下的小工備菜。
施國慶主動拉開座椅,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大家在這邊稍作等待。
劉師傅家裡以前是開酒樓的,做菜的手藝確實不錯。大家待會可以好好嘗一嘗。”
這話聽著是客套,但施國慶心裡清楚,劉師傅的手藝遠非“不錯”二字能概括。
當年劉師傅家那酒樓在省城也是叫得上名號的,只是後來時局變化,才輾轉到了這食堂掌勺。
單說那道醋溜白菜,酸中帶甜,脆嫩適口,火候拿捏得連國營飯店的大廚都未必比得上。
這番話他當然不會全盤托出,留三分餘地,待會才能讓客人有驚喜。
作為領頭人,許六月含笑說道:“既然施同志這麼說,那我們可得好好品嚐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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