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食堂幹了一個多月,被無數人誇過手藝,還從沒被人這麼當面編排過。
說他劉某人手藝不行,比指著鼻子罵他還難受。
施國慶臉上也掛不住了。這趙振華什麼意思?當著他的面損他手底下的人,不就是擺明了不給他面子?
他剛要張嘴反駁,就看到旁邊的許六月冷了臉。
“趙同志,您見多識廣,品味是比我們要高尚很多。”許六月的聲音依舊不高,但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涼颼颼地刮過來:“可是在我看來,任何的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尤其是廚子,每個人的口味不同。況且有句話趙同志不知道嗎?
大隱於市,小隱於山。或許在這不起眼的食堂裡,就有出色的師傅呢。”
她說“趙同志”三個字時,刻意咬重了幾分。
那語氣不似平時與人交談時的溫言軟語,倒像是在提醒對方注意分寸。
施國慶不由得多看了許六月兩眼。這姑娘看著溫溫柔柔,發起火來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他心裡暗暗叫好,又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悸動。
旁邊的圓臉小丫頭跟著附和道:“就是啊。嘗都沒嘗,就對別人的廚藝進行評價,同志,你這個做法可有失偏頗哦。”
小丫頭聲音清脆,像銅鈴鐺似的,說話時還故意學著許六月的模樣板起臉來,瞧著有幾分俏皮。
她是許六月手底下的人,平時就對許六月極為信服,此刻見自家頭兒開了口,自然不甘落後。
趙振華被兩個小姑娘一番擠兌,臉黑如墨。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自認見過的世面比在場所有人都多,沒想到竟被兩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當眾教訓,臉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另外兩個小丫頭根本不敢說話,默默地垂著眼,看著擦得鋥亮的桌子。
趙振華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深吸了幾口氣,便把怒火壓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不再說話,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用來掩飾自己的狼狽。
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抽搐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著他吃癟的樣子,施國慶還覺得挺爽。這人想在別人面前顯擺,沒想到被美女不留情面地懟了回去。
他心裡對許六月的欣賞又多了幾分,這姑娘不光長得好看,還明事理,說話做事落落大方,比那些只會趨炎附勢的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砰”的一聲,茶壺被他重重擱在灶臺邊,水花四濺。
幾個正磨洋工的徒弟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只見師傅臉色鐵青,兩條濃眉都快擰成麻花了。
劉師傅對著離他最近的徒弟就是一腳,力道不重,但足以表達心中的不滿:“還不快點幹活!
外面的人可瞧不起咱們呢,拿出看家的本領來,土豆絲切得再細點!”
那徒弟捂著屁股,委屈巴巴地點頭,手裡的菜刀掄得飛快。
另外幾個徒弟也慌忙打起精神,切菜的切菜,刷鍋的刷鍋,後廚裡的氣氛頓時從方才的閒散變成了一派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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