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薛召容離開茶館,二皇子都未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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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苓來了,她伏在案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茶盞,嘆氣道:“從前我痴戀二哥哥時,日日盼著見他一面,可十回有九回都撲個空。後來與鶴川在一起,像是打開了新天地。他待我極好,任我使小性兒也總是溫言軟語地哄著。”
“我原想著,能覓得這般兩情相悅的良人,已是天大的福分,連嫁衣的花樣都偷偷描了好幾回。可如今……”她無奈地笑了聲,“他不是外出辦差就是連夜當值,十天半月見不著人影。上回好不容易見上,話還沒說上三句就又匆匆走了。”
“母親本就拘著我出門,如今更是一提親事就沉臉。姐姐你說,我與他這姻緣莫不是又要化作鏡花水月?”
阮苓語音裡透著幾分委屈與不耐:“一連數日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這般滋味,實在磨人。若日後成了婚,他還是這般東奔西走,十天半月不著家,我斷然是忍不了的。”
她又低低嘆了口氣:“這段情才剛起了個頭,若他連這點心思都分不出來,倒不如趁早算了。”
阮苓性子直率,向來是愛憎分明,受不得半分冷落。她原想著,若是尋得一個可心的人,定要日日相對,耳鬢廝磨,便是膩在一處也不會厭煩。
可偏偏鶴川是個閒不住的,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連片刻閒暇都抽不出身來見她。當初那份熾熱的心意,在這漫長的等待裡,漸漸涼了下來,再不見半分熱乎勁兒。
沈支言自是瞭解阮苓的性子,小姑娘情竇初開時患得患失也是常理,誰不盼著能得個日日相伴的如意郎君呢?只是這話她也不好勸,畢竟自己如今的境況,與她並無二致。
阮苓攥住她的衣袖,杏眸圓睜:“姐姐難道就不覺得難捱?這才新婚燕爾,姐夫便整日不著家,你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院子,就不寂寞嗎?”
沈支言垂眸輕笑:“熬過這陣子便好了。人總有艱難的時候,若能多些體諒,反倒容易渡過難關。我知他在忙什麼,也信他的為人,自然不覺得苦。”
阮苓託著腮,眼巴巴地望著沈支言,眸中漾著豔羨的光:“姐姐這樣的性子真好,叫人又羨慕又喜歡。我也想做這般有耐心的人,可偏偏,我一想到見不著他,心裡就跟貓抓似的,急得直想掉眼淚。”
她長嘆一聲:“所以我這些日子總在琢磨,這段情還值不值得堅持?”
沈支言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傻丫頭,這世間哪有一帆風順的姻緣?鶴川是個有擔當的,他這般拼命,不正是想搏個前程?你細想想,他無父無母,跟著薛召容漂泊這些年,最盼的不就是成個家?可若沒有立身的本事,又拿什麼許你安穩?”
“待到他日功成名就,再去府上提親時,你爹孃自然要高看他一眼。”她將茶盞往阮苓跟前推了推,“快別說這些喪氣話了,既然選了他,就該信他。若是悶得慌,隨時來尋我說話便是”
阮苓捧著茶盞,氤氳的熱氣燻得她鼻尖微紅。雖仍惦記著鶴川,心頭那股酸澀倒淡了幾分。
她又嘆氣道:“說來我們姐弟也是命苦,義沅姐姐說走就走,把阮玉那傻小子的魂都帶去了西域。整日里茶飯不思的,前些日子哭得我實在心煩,便去揍了他一頓。”
“我同他說,堂堂七尺男兒,不想著如何建功立業留住心上人,倒學那深閨怨婦哭哭啼啼。”阮苓說著說著自己先惱了,指尖在案几上叩得篤篤響,“如今倒好,雖是不哭了,卻成日把自己關在房裡。也不知是在發奮苦讀,還是在生悶氣。橫豎我是不管他了,自己沒本事留住人,怨得了誰?”
阮苓提起自家弟弟,活像是在數落個冤家。沈支言執起團扇輕搖,溫聲道:“你也莫要總是這般苛責阮玉,正是因著你太過強勢,反倒養得他這般性子。再說阮玉本就生得俊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雖說身子單薄些,卻也是個翩翩佳公子。”
“這情愛之事,原就不是誰說了算的。義沅姐姐志在四方,本就不拘於兒女情長。阮玉經此一遭,雖是痛了些,倒未必不是好事。時日久了,這傷痛自會淡去。經此一別,說不定能讓他成長起來。”
阮苓託著
腮,指尖繞著髮梢打轉:“姐姐說得在理。只是這愛情,終究是叫人又甜又苦,欲罷不能。”
她說罷,忽而話鋒一轉,問道:“姐姐,姐夫如今可想起些什麼了?這麼些時日,總該記起些零碎片段吧?”
沈支言聞言,垂眸望著茶盞中浮沉的葉片,唇邊的笑意染上幾分苦澀。讓一個曾與自己生死相許的夫君,轉眼間將過往忘得一乾二淨,這份痛楚,豈是言語能道盡的?
她雖在人前總是從容自若,可多少個深夜,獨自蜷在錦被裡,也是發愁的不行。








